话续前章。
  胖丫急了眼,一通乱吼过后,整个小院顿时雅雀无声。
  老道士以一阵哈哈大笑声打破了沉默。
  跨步向前一把拉起地上的小丫头问道:“你说你家小姐被邪祟附身是因何故啊?”
  胖丫泪目望着徐宝桢,回道:“小姐有一日睡觉起来后,性情大变,就象换了个人。”
  “哦?变得怎样?”
  “变得勤劳、节俭、更大度,待我与公子都更好了。”
  萧衍悲戚一笑。
  傻丫头,哪有什么邪祟附身?不过是心飘远了,要抛弃我们,做些事弥补而已。
  徐宝桢转头看向萧衍,男人正别过脸去抬手拂过脸颊。
  她又回头看着院中抬袖子抹眼泪的小丫头,心中愧疚感再度攀升。
  她这段时日不过是学着做了个正常人,还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为萧衍与胖丫做的,与他们对她的付出相比,不值一提。
  老道士瞥了一眼靠在门框上垂目落泪的女子,捋了捋胡须又问胖丫:“那不是挺好么?”
  胖丫哭得更伤心了:
  “老实说,那邪祟是很好。好几次我都想着干脆算了,可是我又觉得对不住原来的小姐,别人再好也是别人,小姐再不好也是我的小姐啊!”
  胖丫说完对着老道士跪下磕头:“老道长,求您帮帮忙,把那位请走吧!”
  徐宝桢听罢,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顺着门框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埋着头哭得不能自已。
  这个傻丫头啊,该拿她怎么办?
  萧衍见她哭得伤心,身体抽动得厉害,心疼不已。
  脚步不知不觉挪了过去,却又停在她几步之外的柱子旁,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成拳重重捶在自己胸口。
  此刻令她如此伤心的,只怕是他与胖丫的纠缠。
  她需要的也是别人的怀抱与安慰。
  路平也心疼自己喜爱的小姑娘,却也只能蹲在她身边默默陪着。
  老道士一眼扫过院中几人,笑了笑,拉起胖丫朗声道:
  “好丫头,你家小姐并未被邪祟附体,恰恰相反,是上天降下的福气加身。”
  徐宝桢闻言止住了哭泣。
  这老道士什么意思?他难道看得出来她是重生之人?这么厉害么?
  “真的?老道长,我家小姐真的不会有事?可是不久前出门就晕倒了,就怕哪一日又那样。”胖丫还是一脸忧心。
  “有这事?待老道瞧瞧。”
  说话间,老道士已跨步到徐宝桢身旁,弯下腰抓起她一只手腕把脉。
  胖丫再提及此事,萧衍只觉心痛更甚。
  徐宝桢暗自悔恨:谁叫你那般无用?害他们担心。
  那日胖丫回来就提出要去做工,却至今没关心过自己能得几个工钱。
  都是为了她吧?可这丫头却只字未提。
  老道士搭脉片刻,缓缓开口:“这位小娘子暂无大碍,只是——”
  老道士尾音一拖,萧衍就慌了,几步蹬了过来:“只是什么?老先生。”
  老道士放手起身,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萧衍哑口了,嘴唇紧抿,黯然垂下眼皮。
  他是她什么人?
  她都已经不要他了,他还能是她什么人呢?
  老道士盯着萧衍看了一瞬,伸手抓过他手腕把脉,长长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近日可曾瞧过大夫?你这脉象......”老道士眼睛扫过一旁蹲着的人,不再往后说。
  “他怎么了?
  徐宝桢蹭的一下站立起来,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下一瞬已落入那熟悉的怀抱。
  萧衍一手揽住她腰身,一手穿过她腿弯,将人抱起来,看向老道士,面露急切:“老先生,内......她这是怎么了?”
  老道士捋着胡须,视线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
  “莫急莫急,你们两个都没甚大事,就是近些日子睡眠不足,还是得注意些,以免日久伤了元气。”
  萧衍语气急切:“老先生,她真的无恙?可......”
  “无碍,方才只是情绪激动,气血上涌加之蹲久了,起急了,也......”老道士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也着急了。”
  “着急”二字咬得很重。
  萧衍听进去了,酸涩的心底泛起一丝喜悦。
  她到底还是担心他的。
  萧衍低头看向怀中人,徐宝桢脸埋在他胸前,他看不到她表情。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做了三年的夫妻啊。
  哪怕她心里有了别人,哪怕她铁了心要跟别人,也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若是他能尽快改变现状,能让她过得体面些,她是不是还有可能留在他身边?
  先前在巷子里遇到那个死缠烂打的男人,萧衍原是鄙视的,这一刻,他竟开始理解他了。
  “这位道长,您是不是还会看相?”徐宝桢稍微缓过来,便迫不及待发问。
  老道士点头:“这个嘛老道恰好会点儿。”
  “那您快看看他。”徐宝桢抬眸看向萧衍,随即又把目光转向院子里不知何时又朝这边跪着的胖丫:
  “还有那丫头,他们是不是长命之相?”
  萧衍震惊地看着她,这是哭糊涂了?脑子怎这般跳跃?
  胖丫也怔愣着看她,小姐是不是被她气坏了?
  “是。”老道士毫不迟疑地回答:“他们两个的确是长寿之相。”
  徐宝桢还满是泪痕的脸上旋即露出欣喜之色:“您确定?肯定?”
  “确定,肯定。老道学艺虽不太精,但从不打诳语,没把握的从不乱说。”
  徐宝桢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性命无忧就好。
  徐宝桢的脸色变化,路平看到了,神色一松,低声哄胖丫:“好妹妹,别跪了,嫂子不会不要你的。”
  胖丫摇头,小姐没表态她就不起来。
  老道士转头看着还跪在院子里的小丫头,长叹一声:“哎呀,老道我火急火燎赶来,还没用过饭呢,不知可方便......”
  路平忙趁机劝道:“好妹妹,老道长为你而来,快起来给老道长煮饭去啊。”
  胖丫抬头看向主子。
  萧衍道:“小丫头,快起来做饭去。”
  胖丫还是没动。
  徐宝桢出了声:“道长是你请来的客人,你不好好招待,还跪着作甚?”
  “是,小姐。”胖丫这才起来了。
  萧衍抱着徐宝桢进了房间,将人放到床上,替她脱去绣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徐宝桢抬眼看他,这才注意到他眉心不知何时竟有了三条浅浅竖纹。
  心下震惊,他才二十三岁呀。
  萧衍道了一句“好好歇着”,起身走开了。
  徐宝桢望着那似乎已不那么挺拔的脊背,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老道长说他近日睡眠不足,他并没有加很晚夜工,也不必熬大夜苦读,怎会睡眠不足呢?
  胖丫很快生了火准备煮饭了,从窗口探出头来问:“老道长,您吃素吗?”
  老道士笑答:“小丫头,老道不忌荤腥。”
  “那您等着,我给您煮肉。”
  “好勒。”老道长乐呵呵应道。
  萧衍出来了,对着老道士恭躬敬敬行晚辈礼:“晚辈萧衍,多谢先生。”
  若非老道长到来,今夜这小院恐怕安宁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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