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依旧紧闭双目,紧抿嘴唇,身体微僵。
“好宝!”
男人的嗓音温柔之至,似带着蛊惑,悠悠漫进耳朵。
徐宝桢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撞进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如无底幽潭,瞬间将她的目光牢牢攫住,再移不开半分。
无力抵抗,便任由自己沉沦其中。
“乖娘子!”
一声喑哑情动的轻唤响在耳畔,下一瞬,温软的唇瓣相贴。
初时极轻极柔,鼻尖轻轻蹭过她脸颊,温热的呼吸,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一点点熨帖着她游离不定的心神。
徐宝桢轻阖双眼,双手无意识攀上男人后脖颈。
一声浅浅嘤咛,将所有克制彻底摧毁、碾碎。
方才的温柔缱绻尽数化作汹涌的灸热,带着压抑许久的眷恋。
一吻毕,男人喘息着粗鲁地扯掉自己的上衣:“今晚诗书靠后。”
萧衍埋首于温软的颈窝,手指急切地游走在女子繁复的衣襟间。
冬日里就是麻烦,剥了一层又一层,没完没了。
他一边用唇齿轻啮着那截雪白,一边利落挑开层层阻隔,动作急切却不粗鲁。
终于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红内瓤了,男人的呼吸变得越加沉重。
哐哐哐!哐哐哐!
外面的敲门声又不识时务地响起。
“萧公子!萧公子!”稚嫩的小孩儿声音同时传来。
萧衍暗骂了一声,无力地趴下,脑袋埋在徐宝桢颈窝。
外头传来胖丫的声音:“谁呀?”
“我是正新街的阿牛,鲁家木匠铺的东家让我来请萧公子去帮忙,有一批货赶着交,很急。”
“知道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去了。
胖丫的脚步声近了:“公子,鲁老板请您去帮忙赶工。”
“知道了。”
徐宝桢答完话,拍了拍趴在身上的人:“鲁大哥请你去赶工。”
“不去!”萧衍一动不动,带着赌气的口吻。
“那不好吧?当初答应好的。”徐宝桢推了推他的胸膛。
“早不来晚不来。”
萧衍气呼呼起身,随即拉过被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对上她潋滟眸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该辞掉的不是什么力气活儿,是这些不定时又冒出来的,不然早晚让人整废。”
徐宝桢趁热打铁:“恩,管它什么活儿,统统都辞掉,回家好好歇一阵。”
“那怎么行?”
宝辉斋二楼的金饰,都不知何时才能买得起,哪能都辞掉?
萧衍穿好衣裳,几步跨到床边,隔着被子抱她,与她额抵额,鼻尖轻碰,柔声道:“先睡吧。”
“恩。你做工小心些,别伤着。”
徐宝桢又想起胖丫说他先前脚受伤一事,多半就是做木工活儿时伤到的。
“我会注意,你安心睡,风窗我留好了,近日夜里冷,炭火就留在屋里。”
“恩。”
萧衍在她唇上重重吮了一口,起身快步出门。
徐宝桢爬起来穿衣裳,萧衍不在,她一个人睡着冷,还是得把夹袄夹袜穿上。
院门开关声响起,徐宝桢动作倏然顿住,视线转向窗外。
鲁家木匠铺喊他去赶制的,不会是她定制的那批浅箱吧?
她要说不是故意的,他信不信?
......
鲁家木匠铺后院木作间
鲁智泉正呼啦呼啦锯木头,地面上已堆积起厚厚一层锯末。
敲门声响起,一块木板刚好断开,鲁智泉提着手锯就去开门。
门打开,年轻人冷着脸进来:“什么活儿这么急?”
鲁智泉关上门,跟着往回走,嘿嘿笑道:“多亏弟妹关照。”
“哪个弟妹?”萧衍回头瞪着他。
“这才什么时辰?兄弟就睡迷糊了?不就是你家的......”
鲁智泉顿了顿:“弟妹没同你说?”
萧衍脸色更难看了,看他回去怎么收拾她。
鲁智泉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深感意外。
他平时不常笑,但也很少生气,情绪比后门那条老狗还稳。
鲁智泉回到位置上继续锯木板:“我兄弟这是跟媳妇儿闹别扭了?”
“没有。”
萧衍捡起一块鲁智泉锯下来的薄板,拿起一旁的刨子,默默开工。
熟练地将木板固定在刨木台上,双手握住刨子贴紧木板,俯身、沉腰、送臂。
唰,唰,唰。
卷曲的木花儿顺着刨口不断涌出来,层层叠叠堆在刨木台边。
刨子在木纹间有节奏地滑行,粗粝的板面一点点褪去毛糙,露出温润平滑的本色。
进退之间,声响均匀,鼻息间是清浅木香。
“那你气成这样?你......”
鲁智泉猛地转头盯着他,拉锯动作停下,哈哈大笑起来。
“我晓得了!哈哈哈哈......还好,这是你自己那宝贝媳妇儿要的物件儿,不然,你怕是恨不得把你鲁大哥我按在上头刨几下?”
“赶完这批货,这活儿我便不做了,鲁大哥收个徒弟帮忙。”
萧衍说着话,手上的活儿丝毫不眈误。
是她要的东西,他做得更是用心。
静下心来想想,她让鲁家接下这活儿,也是因着他的缘故。
她始终是想着他的,就暂且原谅她好了。只是这几天夜工加过,她又该来那个了。
他又得忍耐七八日,命苦!
鲁智泉笑够了,正经道:“把你那小跟班路平给我弄来,那小子机灵,好教。”
“看他意愿吧。”
萧衍说罢,闷头干活儿。
“那小子听你的,你替大哥说说。”
萧衍深夜回到家,那“无辜”的小娘子,早已在梦乡扎了根儿,挼都挼不醒。
他将她袄子脱了,她就主动往他怀里钻。
萧衍很满意。
其实冬天还是有好处,她赖在他怀抱里就不走开。
夏日里,她换着位置将他皮肤上那点凉意吸走后,便嫌弃地将他踢得老远。
想同她亲热都得拿深井水把自己冲凉快了趁早。
早上醒来,徐宝桢眼神闪躲不敢看萧衍。
萧衍唇角悄悄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原样。
“别怪为夫的没提醒你,下一次,你恐怕三日不下床都还不清欠下的债。”
“我就不信你撑得过三日。”
徐宝桢好死不死憋出这么一句挑衅的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最初的书生萧衍兴许不行,但如今的糙汉子萧衍,怕是惹不起......
“到时别忘记你说过的话,别哭,别求饶。”萧衍盯着她冷笑一声,出去了。
徐宝桢打了个冷噤,朝着门外喊道:“哎,是你欠债,我是债主啊,我就大方给你免了。”
“那不行!我萧某人没有欠债不还的习惯。”男人沉沉的嗓音传回。
吃过早饭,路平来与萧衍会合,三人一同有说有笑地出门。
上了大街,徐宝桢见二人还跟着她往东走,不同意了。
“你俩今日的活儿不是在正新街吗?走这边可就绕远了。”
萧衍抬头看了看逐渐阴沉的天空,眉头压了压:“也没绕多远,我先送你去织云阁,紧赶几步就是了。”
“得绕好远一段路,我没那么娇气,不用送。”
徐宝桢将萧衍往另一边推了几步,转身就走。
萧衍只好往西面去了。
路平只笑不说话,反正大哥走哪边他走哪边。
黑云压城,寒风瑟瑟。
才亮不久的天,似乎又要重归晦暗。
街边铺面十有八九还大门紧闭,只有望竿上青旗猎猎作响。
街上行人不多,个个缩着脖,笼着手,埋头走路。
徐宝桢抱着把油纸伞,沿边慢行。
她穿得厚实,头上戴了披风兜帽,手上戴了自己做的兔毛手衣,仍旧感觉冷。
徐宝桢不由加快了步伐。
没走多远,只见一辆马车打从前方缓缓行来,在长街上尤其显眼。
远远看去,双马双驾,数名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分列两侧。
待走近些,见得两匹神骏高马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