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绷着脸瞥了王巧嘴一眼,徐宝桢见了有些诧异,又有些心虚。
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厌恶。
萧衍这人对于无关人等都是无视的,冷淡的,少有情绪。
“你怎么来了?”徐宝桢有些意外。
“你不想我来?”他不答反问,语气有些冷。
徐宝桢笑得不太自然:“怎会?”
萧衍抿抿唇,将点心盒子递了过去,淡淡道了句:“趁热吃”。
徐宝桢接过去,抬眸看他:“你又去买这个了?”
“恩,还是雇小乞丐排队买的,没眈误做工。”
徐宝桢低下头:“这个实在太贵了,排一个时辰去买不值当,雇人排队更贵,偶尔吃一次便足够了。”
“是啊,我也没那条件日日给你买。”萧衍盯着她头顶叹了口气:“若是三品以上官员家......”
徐宝桢猛地抬头,神色有些慌张。
他为何突然提官员家?
王巧嘴说的那个什么大人,好象就说的是三品大官。
萧衍顿住没再往下说。
徐宝桢心脏猛跳,试探着问道:“三品官员家如何?”
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微颤。
“不用排队,自有店家送上门。”
萧衍语气平淡,好象就是随口一说。
“店家送上门的哪有夫君送上门的好吃?”
徐宝桢福至心灵,想出来这么一句奉承话。
萧衍那张冷脸果然瞬间回暖,眉眼含笑。
徐宝桢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拉了萧衍朝铺子里走:“进来歇会儿,喝口热茶。”
萧衍跟着徐宝桢进了织云阁,提都没提那王巧嘴。
午歇时辰,铺子里没什么客人,陶掌柜不在,由张巧珍临时守着铺面。
午饭已经过了,张巧珍见徐宝桢进屋,笑眯眯迎上来。
“徐姐姐,您错过饭点了,我给您留了菜,放在烧水壶上头温着的。”
“有劳巧珍妹妹,我待会儿就去吃。”
徐宝桢打开点心盒子,拿了三块用干净丝帕包了递给她:“妹妹尝尝这个。”
张巧珍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是萧衍买来的,方才他来问徐宝桢时,她便看见了。
她吃了那位萧公子会不会不高兴?
这种闻着就很香的点心,实在诱人。
张巧珍低着头伸出舌尖儿轻轻舔了下唇角。
小姑娘还在尤豫,徐宝桢一把拉起她的手,将点心放在了她手心。
“巧珍妹妹别客气嘛。”
“多谢徐姐姐。”张巧珍脸上笑容绽放,视线扫过负手站在柜台边的男子。
还好,他没不高兴。
徐宝桢道:“妹妹回后头歇着去吧,铺面我来守。”
张巧珍点头,回后院去了,走到廊下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点心。
“哇!好好吃哦!”小姑娘眯起眼来。
赶紧将手帕包好,进绣房拉了张师傅就朝外头走。
“大姑,出来一下。”
张师傅见她神神秘秘的,便跟着她出了绣房。
张巧珍将张师傅拉到假山后,将点心放她手上,眼睛往四处扫了一圈,小声说道:
“大姑,徐姐姐给的点心,好好吃,您快尝尝。”
张师傅打开手帕一瞧,脸上笑容绽放。
虽没吃过,单看卖相,闻香气也知是好东西,捡了一个放进嘴
张巧珍笑:“大姑,这家的点心我听人说过,这样小小一块要值六文钱,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呢。”
“六文钱?这一口吃掉两个大肉包子了!”
张师傅啧啧两声,又将剩下的一个还给张巧珍。
张巧珍摇头:“珍儿吃过了,大姑吃。”
张师傅两指捏起来放小姑娘嘴边:“大姑尝过就好了,快吃,别让人瞧见了。”
张巧珍这才张嘴吃了。
张师傅拉着她回绣房:“你乖巧些,勤快些,多跟二掌柜学学,练好本事将来自己也能买这贵点心吃。”
“恩。”张巧珍点头。
铺子里有为客人备的茶桌,徐宝桢拉着萧衍坐下,先喂他吃了一块点心,又给他倒了一盏茶。
萧衍也捏起一块喂给她:“快吃了,再进去吃点饭。”
“恩。”徐宝桢嚼着点心,口齿不清:“你说我比试赢了要给奖励的,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你想要什么?”
“那你帮我给织云阁画个徽记图样。”
“只要这个?”
“恩。就要这个。”
萧衍嘴角噙着笑:“那你可就亏大了,今日本就是来做这事儿的,前夜不是答应了你要来帮你画的?”
“哦。对啊,我忘了。”
徐宝桢这才想起来,本来说的是昨日午间,可是被她这怂蛋眈误了。
徐宝桢不自己觉捏起拳头,暗下决心,下回再遇到,哪怕见到人,也绝不会再象那般,先把自己吓瘫了。
萧衍看了一眼呆呆愣愣的人,眼含笑意:“徐师傅,拿纸笔来吧。”
“我来拿,我来拿。”陶掌柜进来了,笑盈盈望了二人一眼,进了柜台:
“你们坐着,我来伺候笔墨。”
徐宝桢起身举起点心盒子来到柜台请陶掌柜吃。
陶掌柜瞥了一眼正端坐喝茶的萧衍,笑道:“我不吃,我不爱吃这个。”
这点心陶掌柜是认识的,也是知晓价格与限购限量路数的。
她问过徐宝桢萧衍是做什么的?
徐宝桢只说做些杂活儿。
可她看着不象,一个寻常做杂活儿的一月能挣几两银子?舍得给她买这贵点心?
能将她养得象个娇娇小姐?
当初就是因着这个,才反复将人拒之门外,差点丢了个宝贝。
陶掌柜很快拿来笔墨纸砚。
徐宝桢坐一旁,一边吃点心,一边说自己的想法。
“要看得出来与刺绣或制衣有关,又不宜太直白。”
徐宝桢说着拿了一块点心塞进萧衍嘴里。
萧衍边嚼边思考,待咽下口中食物,拿手帕擦了嘴擦了手,遂提笔作画。
“我先画着,你快进去吃饭,吃完饭再出来看不迟。”
“好,那我去了。”徐宝桢起身去了后院。
萧衍画得专注,并未注意立在连接后院那扇门边的身影。
陶掌柜见萧衍很快便画完了一张,从柜台里出来,瞅了一眼,双眼晶亮。
怕打扰他,又轻轻退了回去。
徐宝桢吃完饭出来,萧衍已经画好了。
萧衍按徐宝桢的要求画了三个,徐宝桢与陶掌柜商议后选了其中一个。
徽记外框为柔和圆角的瘦长倭角方章,内核主纹为两瓣环抱式柔云。
细密长短曲线仿真丝线纹路,暗扣“织”字,云心微微相扣,如同梭线来回交织。
云纹正中留白,横排小篆“织云阁”三字,字体秀雅清瘦,笔画圆融,无锋利顿挫,字号克制,不压云纹气韵。
云纹根部藏两道极细的交错短线,仿真缝针走线意象,含蓄点出制衣本行,不直白不外露。
陶掌柜很满意:
“这便将定制浅箱的事办妥了。我有宝桢这个得力干将,可真是轻松了不少。”
徐宝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可是我出去跑了大半日,铺子里的活儿就眈误了。”
陶掌柜摇头:“眼下要紧的活儿她们做就够了,让你做那些太过大材小用,我这做掌柜的怎能那般失职?”
“完了,掌柜的,北方是哪边?”
徐宝桢倏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陶掌柜一怔,看向一旁的萧衍。
萧衍似笑非笑地盯着那个假装一本正经的人:“内子的意思,是陶掌柜夸得她找不着北了。”
陶掌柜捧腹大笑。
还得是一个被窝睡出来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