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与胖丫路过“有间书肆”,年轻俊秀的东家拿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
  “这位娘子,这伞是你的吧?那日在下捡到便存放于书肆中,有位小兄弟前来打听当日之事,我进屋拿了伞出来,他已匆忙离去。”
  徐宝桢一听这话,心下有些慌乱。
  路平来问,定是萧衍的吩咐,他会不会注意到那马车?
  她说是被老鼠吓到的,他应该没有怀疑吧?可不要与那些人有什么牵扯才好。
  胖丫伸手接过:“是我家小姐的伞。”
  徐宝桢欠身行礼:“有劳公子,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拱手躬身回礼:“在下周毅恒,是这间书肆的东家。”
  “多谢周公子。”徐宝桢颔首。
  “举手之劳而已,徐娘子客气了。”
  徐宝桢抬眸,略显诧异。
  周毅恒抬手指向伞柄上一个小小的“徐”字。
  徐宝桢恍然大悟。
  那字是萧衍写的,伞顶内里还有“宝桢”二字。
  徐宝桢抬眸扫了一眼书肆崭新的牌匾,客气寒喧几句后,便离开了。
  萧衍与路平扛着木板、草垫子进了徐家偏院小巷。
  “大哥,这回妥了吧?”
  “妥了,做得好。”
  “是大哥教得好,那玩意儿还能翻身不?”
  “翻不了,自会有人趁机摁死他。”
  “那就好。大哥,这叫借力打力?”
  “恩。”
  二人将木板、草垫子放进杂物间,萧衍吩咐:“自个儿去找两条长凳,先将就着铺床。”
  “好勒,大哥回屋换衣裳去吧,我会弄。”
  “你已是大小伙子了,要爱干净,勤洗澡,勤洗脚,衣裳要勤换洗,臭烘烘的可会招人嫌弃。”
  路平嘻嘻笑:“我知道了,以后天天洗。”
  萧衍回屋,徐宝桢问:“你今日做工没?”
  萧衍诧异反问:“我不做工还能作甚?”
  “那你今日在何处做工?”
  “整日都在正新街,怎么了?”
  徐宝桢道:“我就是听说今日街上有人闹事,阵仗挺吓人,不知你碰到没。”
  萧衍轻轻摇头:
  “不清楚,回来的路上倒是听人说了些。据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假皮被人当街揭下了。”
  “哦。”
  徐宝桢仔细盯着他的脸,除了淡漠还是淡漠,硬是没发现任何破绽。
  这她就放心了。
  万一要真是他干的,万一没能把人彻底摁死,那人缓过来后再来报复他怎么办?
  徐宝桢盯着萧衍时,他其实也在盯着她,没发现失望神色,反倒是有些轻松。
  看来并未对那人上心,这他就放心了。
  胖丫已经淘米下锅,回屋找了一套干净床单被罩出来,跑去杂物间。
  “路平哥,这是我用过的床单被罩,洗干净的,给你用,你别嫌弃。”
  路平赶紧伸手接过来,不带尤豫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多谢好妹妹。”
  胖丫道:“路平哥,你的拆下来洗洗再用。”
  路平猛点头:“恩,都听妹妹的。”
  胖丫跑了:“我锅里还煮着饭呢,你自个儿换啊。”
  路平望着小姑娘跑走的背影,举着被单闻了闻,笑道:
  “姑娘家用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大哥说得对,以后可不能再如从前那般,不然要被嫌弃的。”
  路平搬了两条长凳抵墙摆着,铺上木板,放上草垫子再铺褥子,接着铺床单换被罩,又将被子折叠整齐。
  站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恩,还不错嘛。”徐宝桢站在杂物间门口突然出声。
  路平回过头,一脸笑:“嫂子。”
  徐宝桢状似不经意地问:“你铺床的板子哪儿来的?”
  “鲁家木匠铺啊。”
  “今儿你们一直在正新街做工?”
  “大哥是一直在正新街,我不是,我在青云街有趟活儿,今儿那边可热闹了。”
  路平仍是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模样。
  徐宝桢这下就更放心了。
  她转身离开,路平盯着她背影拍拍胸口,嘀咕道:“嫂子应该没看出来什么吧。”
  那狗官,上回揍赵全时大哥便警告过他,谁叫他不信邪?
  大哥的确一整日都在正新街做工,跑腿嘛,自然是他这做小弟的事儿。
  不过大哥是怎么把那些事安排得那般严丝合缝,恰到好处的,他这脑瓜子是看不明白。
  路平将自己那又是汗味儿,又是霉味儿的被单抱去院子里,打水泡了,走近灶房。
  “胖丫妹妹,我来帮你打下手,你尽管吩咐。”
  胖丫也不客气:“路平哥会不会切箩卜丝儿?”
  “会!”路平一脸自信。
  “那你帮我把这个箩卜切了。”
  “好勒!”
  胖丫去外头片刻后回来,看着砧板上的箩卜直皱眉。
  路平挠挠头:“怎么了?胖丫妹妹,我切得不好啊?我都尽量切得一样细了。”
  胖丫直叹气:“路平哥,你这哪是一样细?分明是一样粗。”
  路平嘿嘿笑:“这一样细与一样粗,不都一回事么?”
  胖丫蹙眉:“哪里一样了?我说切箩卜丝儿,你切的是啥?箩卜条子。”
  “要切成什么样的?妹妹切给我看看,我重新切。”
  胖丫道:“算了,都切成条子了,再改切丝不好改,改成箩卜丁好了。”
  “哦,这个我会。”路平嘿嘿笑:“这个是真会。”
  路平说着就开始改刀切丁,为了获得胖丫的认可,慢条斯理,非要切成一样大的丁。
  “胖丫妹妹,你做了一天工,回来还要煮饭累不累?要不我们还是买饭吃吧。”
  “我不累。铺子里活儿也不多,外面的饭菜又贵又不好吃。小姐本来就吃得不多,我自己做,小姐吃得合口些。”
  胖丫说着探出脑袋往外瞧了瞧,声音小了些:
  “路平哥,以后别再说买饭吃的话了,小姐就说要买饭吃,让我多跟着她学裁缝手艺。”
  “那不是正好?”路平诧异。
  “好什么好啊?手艺可以慢慢学,小姐胃口叼,吃习惯了我煮的饭,可别饿瘦了。”
  路平点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做,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帮你。”
  “那倒不用。你有事只管去忙,咱们总共才四个人的饭菜我还煮得过来。”
  “那我就多做会儿工,多赚点银子。”
  “恩。”
  饭做好了,分成两边吃。
  萧衍与徐宝桢在自己屋里吃,互相夹菜,氛围温馨。
  路平陪着胖丫在灶房吃,一开始还自己吃自己的,吃着吃着,路平突然给胖丫夹了一筷子。
  胖丫怔了怔,还了他一筷子。
  于是两个就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礼尚往来。
  一边吃一边看着对方傻笑。
  路平不是没来徐家偏院蹭过饭,但没有哪一顿有这顿吃得香。
  “胖丫妹妹的厨艺天下无双。”路平夸赞道。
  胖丫笑得有点得意:“都是公子教得好。”
  路平诧异:“大哥教的?”
  “对呀,我又不是生来就会煮饭。家里穷,粗粮野菜饼子都不是随便吃,我也不会煮别的。”
  路平望着她,暗下决心:往后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让你再吃那样的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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