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半夜被崔临召唤,敢怒不敢言。
  随着侍从到了金醴玉台楼三楼雅间,推门进屋,酒气扑鼻,屋里灯火通明却不见人影。
  崔临醉倒睡了?那可就太好了。
  徐宝桢还没来得及高兴,露台发出一声喝令:“过来。”
  糟糕,大冷天在露台喝酒,他不怕冻死,她还怕呢。
  “阿宝过来,陪我喝一杯。”男人又催了。
  徐宝桢只好挪步过去。
  桌上只有两壶酒,两个酒盏,桌下连个炭火盆都没有。
  崔临缩在宽大的躺椅上,仰头盯着天上的半轮明月。
  待徐宝桢入座,男人起身倒酒,边倒边撒,看来醉意不浅。
  崔临抖着手将酒杯递过来,徐宝桢哪敢耽搁,赶紧去接。
  “多谢世子爷。”
  “唤阿临,不许说谢。”
  男人眼皮一抬,徐宝桢忙改口:“阿临。”
  崔临举杯过来,徐宝桢赶忙与他碰杯。
  想着他应该醉糊涂了,徐宝桢端起酒杯往唇边比划一下,假装喝了。
  “阿宝,不许耍赖。”
  男人温和的嗓音幽幽传进耳朵,徐宝桢忙重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爹的!
  徐宝桢暗骂了一声,把自己呛着了,一阵猛咳,喉咙火辣辣的疼,被酒呛了比茶水呛的更难受。
  崔临晃晃悠悠起身,倒了一杯水过来:“阿宝喝水。”
  徐宝桢接过来喝下,还是难受得很,还是忍不住咳嗽。
  崔临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歉:“阿宝难受了?都怪我,阿宝别生我的气好不好?阿宝别生我的气......”
  崔临不停拍打她,不停重复那句话,徐宝桢听得烦了,出言哄道:“阿临,我没生你的气,你快坐下。”
  “我头晕,走不动,要阿宝扶。”男人语气里隐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徐宝桢在暗地里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搀扶他坐回去。
  崔临又哆哆嗦嗦去倒酒,酒盏一半,桌面一半。
  徐宝桢静静坐着,冷眼看着,让她喝她就喝。
  好在崔临喊她来时已有醉意,没喝几杯就瘫在椅子上不动弹了。
  可仍旧不让徐宝桢走,只要她走动一步,他就睁眼喊:“阿宝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徐宝桢实在困乏,暗想,要不再灌他几杯,让他彻底醉过去,大家都好早点睡觉。
  徐宝桢有点怕,又想:是他喊她来陪酒的,怕什么?
  说干就干,她一把抓起酒壶倒酒。
  崔临闭眼嘀咕:“阿宝,你在偷酒喝么?我也要。”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疯子!
  徐宝桢连忙端过一杯酒塞他手里:“喝喝喝,都给阿临喝。”
  “阿宝一起喝。”崔临睁眼举杯,要与徐宝桢相碰。
  徐宝桢端起酒盏与他碰了一下,趁他闭眼时飞快将酒盏往肩后一甩,把酒倒掉。
  “阿宝,你再敢浪费我的好酒试试?”
  崔临语气温柔,徐宝桢却不敢再造次。
  两壶酒见底,徐宝桢都有些迷糊了。
  崔临奋力睁眼看着她,眼神语气都满是恳求:“阿宝,今夜一定要来我梦里啊。”
  语毕跌回躺椅彻底沉睡过去。
  徐宝桢终于松了口气,他再不倒,她就要倒了。
  这疯子这副模样,今夜是有什么特别么?
  徐宝桢故意重重走了两步,试探到崔临没反应,再不多瞧他一眼,朝着门口奔去。
  她双眼发虚,脚步发飘,开门吩咐:“世子爷睡了,送我回去。”
  下人不敢触碰徐宝桢,又没有丫鬟伺候在侧,只得任由她摇摇晃晃下楼,跌跌撞撞爬上马车。
  马车到了织云阁后门,车夫喊道:“徐娘子,到了。”
  徐宝桢迷迷瞪瞪掀开帘子瞧一眼,连连摆手:“错了错了,这不是我家,我家在徐家偏院。”
  马车再出发,往徐家偏院赶去。
  半轮弦月挂在深蓝夜空,象一面残缺的银镜,清光淡淡。
  徐宝桢东倒西歪进了院子,摸进她与萧衍的房间,爬上床睡了。
  鲁家木匠铺后院
  萧衍从角门出来,发疯一样在街上狂奔。
  路平说她只带了些衣物,那锦盒她还没带走吧?
  他后悔了,曾经给她的承诺,他要收回。
  出尔反尔又如何?他就是要做那背信毁诺之人!
  萧衍奔回徐家偏院,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冲进屋里。
  连灯都等不及点,便朝着徐宝桢锁贵重物品的柜子去。
  果真是上着锁的,他连钥匙都懒得找,冲出屋去,寻了一把斧头进来,举起斧头就要劈开锁扣。
  “唔,好冷。”屋里突现一声软软的呓语。
  萧衍猛地站起来,回头瞪着床上。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咕哝道:“你回来了?怎么不点灯啊?”
  一声闷响,斧头坠地。
  萧衍疾步跨到门边,一把将门关了,又不可置信地来到床边。
  床上的人蜷缩着低声催促:“冷,快点来睡。”
  男人呆立床前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徐宝桢迷糊间睁了好几下眼,看清了眼前人,抓住了他一只手。
  萧衍怔愣着,象个木头人一般,任她将自己拽上床,掀开被子将他罩住,脸粘贴他的胸膛,手搂住他的腰身,冰冷的双脚钻进他小腿间。
  萧衍推开满身酒气的人,声音微颤:“徐宝桢,你当我是谁?”
  “阿......”
  徐宝桢话未出口,萧衍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害怕从她嘴里喊出那两个字。
  徐宝桢又没动静了,萧衍才将手放开,随即又抚上了她的脸颊,拇指碾过她唇畔。
  “冷,抱抱。”女子又往他怀里钻。
  “徐宝桢!”萧衍语带哭腔,双手却紧紧拥住了怀中人: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休想我放你走,我不放手,谁也不能将你抢走......”
  徐宝桢迷糊间,伸手轻拍他后背。
  萧衍反复呢喃着沉沉睡去。
  又做梦了。
  梦里他也住大宅子,如靖王府那般气派的大宅子,他也有锦衣玉食,有奴仆成群。
  然而他心里却似坠着巨石。
  一个女子试图闯进大门,被人拖走了。
  他奋力想要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可是怎么都看不清,急得醒了过来。
  天还未亮,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
  萧衍轻叹一口气,自嘲道:“萧衍啊萧衍,除了做这般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你还会什么?还能做什么?”
  再华丽的梦总归会醒,醒来还是这个租来的小偏院。
  她回到这里,不过是与人开怀畅饮,醉糊涂了而已。
  这寒酸的地方,寒酸的人,不该困住她。
  未见她时,他以为自己可以狠了心,不顾她意愿强行将她绑住,可他还是做不到。
  萧衍缓缓将她枕着的那只手臂抽出来,轻轻退出温暖的被窝,悄悄出了房门,再度落魄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