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腊月二十二,定制过年新衣的都要赶在二十八以前交货,铺子里忙得人仰马翻。
吃过早饭,徐宝桢要去织云阁,将萧衍按回床上,再三交代:“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多躺几天。”
萧衍半躺在床头,很认真点头:“谨遵娘子吩咐。”
“你别乱动,午饭我让路平给你买回来。”
萧衍乖乖点头:“都听娘子的安排。”
徐宝桢满意地出门,走到门口又听萧衍喊:“娘子。”
徐宝桢回头。
萧衍柔声道:“下工早点回家。”
徐宝桢嗯了一声,刚转过身走出一步,萧衍又喊:“娘子。”
“又怎么了?”徐宝桢无奈转身。
萧衍满面笑容:“午间好好吃饭。”
“知道了。”徐宝桢又转身走。
萧衍总觉得她今日似乎哪里不一样,于是又喊了一声:“娘子。”
徐宝桢轻叹一声,折返回来,捧着他的脸,送上一个香吻。
“不许再喊了。”
徐宝桢转身快步出了屋。
萧衍盯着那脚步匆匆的人儿,舔舔唇,一脸得意。
他都做好准备要与人争宠了,没想到竟得了娘子独宠。
萧衍拿起床头的书册认真读了起来。
来年春闱,他定要在那金榜之上获得一席之地。
她喜欢的一切,他都要努力给她挣来。
她说与那人算公平交易,可他感觉得出来,她并不想与他交易,只是不敢得罪。
他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护她不受任何人胁迫。
胖丫在门口等着,见徐宝桢出来,一脸忧心地问道:“小姐,公子怎的受个伤就变成小孩子了?该不会脑子坏了吧?”
徐宝桢笑笑:“人在脆弱的时候,就这样啊。”
胖丫盯着自家主子瞧,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盯了半天,一声惊呼:“小姐,你梳妇人发髻了?”
徐宝桢抬脚往前:“我本就是妇人啊。”
往前走了几步,徐宝桢又道:“胖丫,以后你对我与阿衍的称呼也该改改了。”
“啊?”胖丫一脸惊讶:“小姐,要怎么改啊?”
“你本来就是他买的小丫头,还是唤他公子,唤我一声少夫人。”
胖丫道:“可是小姐,我可能一时改不过来。”
“无妨,慢慢改吧。”
胖丫的卖身契其实是签给萧衍的。
那是徐宝桢在萧衍面前说过一次也想要一个小丫头之后。
那年初冬,胖丫的爹正拉着小丫头到处问谁家要买小丫鬟。
要被卖掉,小丫头也不哭不闹,还自己同别人讲起价钱来。
萧衍便忍不住停步多看了两眼。
小丫头看到他便主动朝他跑来:“公子,要买小丫鬟吗?我会洗衣、会做饭,有力气,还便宜,只要三两银子哦。”
胖丫的爹也赶紧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家里的困难。
“这位公子,我本不想卖闺女的,奈何她娘生了重病,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
萧衍当面问胖丫:“你爹说的可是真的?一辈子不能再回家,你也愿意?”
胖丫点头:“公子,是真的。卖了我就有银子给娘买药,买粮食养活弟弟,我愿意的。”
胖丫爹抹着眼泪恳求:“这位公子,我瞧您面善,您若愿意买下我家小胖丫,我只要二两银子。”
胖丫似乎嫌价低了,扯了她爹到一旁说了几句悄悄话,回头就朝萧衍跪下了:
“公子,价钱可不可以不少?我以后勤快些,多做些活。”
萧衍一眼便看中了这小丫头,不但没讲价,还多给了二两银子。
最初胖丫就是称呼萧衍为公子,称呼她为少夫人的。
起先让人家改就罢了,如今人家都已经叫习惯了又让改,可真是为难小丫头了。
可瞧那小丫头边走边练习的笑模样,似乎一点都不为难。
织云阁。
陶掌柜见徐宝桢进门,朗声道:“宝桢啊,你好好在家照顾你家萧郎君就好了,还来作甚?”
徐宝桢笑道:“他已经好多了,一个人在家也没问题,眼下铺子里正忙,我哪能以此为借口,躲家里偷懒?”
陶掌柜将她拉进柜台里,低声问道:“这回你们家房子不漏雨了吧?”
徐宝桢轻笑出声,点点头:“不漏了,多谢掌柜的。”
“那就好。”陶掌柜真心欢喜,她又可以相信世间有真情了。
“掌柜的,我先进去忙了。”
“哎,宝桢啊,我怎么觉得你今日不大一样呢?”
“一样的呀。”徐宝桢笑笑未回头,她当然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了。
掌柜一把抓住她,将她的身子转回去,盯着她笑:“哦,原来是发髻变了,宝桢梳这种发髻真好看。”
头一天梳这种妇人发髻,徐宝桢其实还不习惯,也确实不大会,梳得简单,有些不好意思:“掌柜的,真的好看?”
陶掌柜点头:“真的很好看,端庄又大方。”
“掌柜的,我去绣房了。”
徐宝桢刚转身,就听见陶掌柜说:“又下雪了。”
徐宝桢回头看,还是同那晚与萧衍一起看的第一场雪一样,来势凶猛。
此时来了一个中年男子,锦袍玉带,身姿还算挺拔,长相周正。
男子刚出现在门口,陶掌柜的脸色就变了:“你又来作甚?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速速离开。”
徐宝桢一听便知来人是谁了,正是陶掌柜的前夫陈清越,京城富商。
男人依旧跨过门坎进来,将手中礼品包放在柜台上,看着陶掌柜,满眼深情地唤了一声“娘子。”
陶掌柜眼里满是厌恶,抓起柜台上的礼品包就朝他砸了过来,怒骂道:
“陈清越,你要不要点儿脸?你我早已和离多年,谁是你娘子?”
陈清越未躲,任那礼品包砸在身上,低声道:“阿湘,我可否与你单独说几句话?”
徐宝桢忙要走开,陶掌柜一把拉住:“不可!我与你无话可说,麻烦让让,别影响我做事。”
陈清越垂首立在柜台前面不走。
徐宝桢对着陶掌柜说道:“掌柜的,先前张管事有事找您,我看着铺面,您先进去看看吧。”
陶掌柜点头往后院去,陈清越抬脚就要跟。
“陈东家。”徐宝桢连忙叫住了他。
陈清越停步,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徐宝桢微笑颔首:“我是织云阁的绣娘,鄙姓徐。快过年了,铺子里确实很忙,还望陈东家理解。”
陈清越满脸愧色,拱拱手:“徐娘子,非是我要在你们忙碌时来搅扰,实是其他时候我连门都进不来。”
“为何进不来?”徐宝桢明知顾问。
“阿湘她不许。”
“为何不许?”
陈清越第一次见徐宝桢,然而徐宝桢却唤他陈东家。
他想着应是陶湘同她说了他们之间的事,垂头说道:“过去是我对不住她,这些年我一直想要弥补的。”
“你想要弥补,她就应该接受么?”徐宝桢轻声质问。
陈清越面色不大好,看样子有些气恼:“我只是想要弥补。”
“你想要弥补,她就必须接受么?”徐宝桢的语气明显加重。
陈清越怔住,本来还想请这位徐娘子帮忙劝和的,不成想这小娘子似乎来者不善。
徐宝桢盯着他的眼睛,面露微笑,不急不缓道:
“你给她伤害,她就该受着。你后悔了,她必须原谅。陈东家,这天底下有这样的理么?若是当初掌柜的脆弱些,陈东家如今也要追到地下去求原谅么?”
陈清越脸色白了又白,垂着脑袋讪讪出去了。
陶掌柜从里面偷觑了一眼,发现男人走了才出来,有些诧异。
“走了?”陶掌柜有些不可置信,捡了地上的礼品包,咻的一下就扔了出去。
“走了。”徐宝桢盯着被扔出去的礼品包,面露惋惜。
“这就走了?以前每次来都要纠缠半天,我都快烦死了。”陶掌柜说得咬牙切齿,随即又好奇道:“宝桢是用什么法子将他赶走的?”
徐宝桢笑道:“我没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