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追着萧衍来的里正。
徐宝桢忙过去开门打招呼:“二叔公早,快请进屋坐。”
里正望着院门前的马蹄印问道:“宝桢丫头,你家今早是否来了客人?可问过是从何处来的?”
徐宝桢笑答:“是来了人,正是宝桢夫君,与宝桢来时走的同一条道。二叔公放心,他有分寸的。”
里正神色轻松:“哦,是你家那郎君啊?那就好。”
徐宝桢侧过身,抬手邀请:“二叔公快进来坐。”
里正进了院子,径直去了灶房,看了一眼大锅里烧着的豆浆,惊叹道:“哟,这么早大奎豆花都下锅了?”
徐大奎忙道:“二叔来了,快坐。”
里正走到灶前坐下,伸手拨了拨灶里的柴火。
“大奎啊,你家女婿来了?”
徐大奎拿大锅铲搅着锅底,回应道:“来了,赶夜路来的。”
“来了好啊,这两日,村里人见只有宝桢丫头一人回来,都在蛐蛐,胡乱猜测嘞。”
“二叔,送东西去县城的都回来了没?”徐大奎转移了话题。
哪个地方都少不了多嘴多舌的人,他倒是不在意,只怕闺女听到不高兴。
“回来喽,听说县令一早下令封了城,里头闹得人心惶惶的。”
里正叹了口气,又道:
“咱村儿是第一个去支持的,东西孙县令亲自收下了,说朝廷的赈灾粮要一级一级审批,来得迟些,咱去得正是时候,还说待疫病过去要给咱村儿嘉奖。”
里正拿火钳拨了拨灶火,夸赞道:“你家宝桢丫头在外头长了见识,比咱们这些老东西强。”
徐大奎道:“二叔过奖了。”
外边。
鸡毛烫好了,徐宝林开始拔毛,徐宝桢又走过去伸手欲帮忙,徐宝林提着鸡一下躲开了。
“妹妹别碰!脏、烫手!”
徐宝桢笑了笑,转身往自己房间去,轻轻推开房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屋里发出轻轻的鼾声,萧衍睡着了。
徐宝桢缓步走到床边,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眉眼、鼻梁、嘴唇及面部轮廓。
他似乎清减了些,但依旧好看。
就象宝林阿兄说的,把他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该多好啊。
可不论多好,都只是对她而言。
重活一世,她哪能死性不改,只顾自己呢?
默默看了一会儿萧衍的睡颜,徐宝桢拿起他扔桌上的斗篷,将夹层取下,把外罩拿出去洗了,搭在衣杆上晾晒。
早饭煮好,萧衍睡醒了,再睁眼,神清气爽的。
侧过头来,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屋里,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缝衣裳。
阳光被窗格子剪成了碎金方块儿,整齐铺陈在桌面上,又反射到她身上、脸上。
她微微垂首,整个人柔柔的,暖暖的。
萧衍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
这般美好,他想要朝朝暮暮,一日都不想错过。
他就是如此贪心。
徐宝林在外面喊:“妹妹,要吃早饭咯。”
“哦,来了。”徐宝桢应了声,放下针线活。
萧衍仍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上床沿。
徐宝桢走过来:“醒了?醒了就起来吃早饭。”
萧衍赖在床上,学着她以前的样子,朝她伸出手臂:“没力气,起不来。”
徐宝桢不接茬:“那你接着睡。”
“要娘子抱抱。”他语气软得不象话。
徐宝桢扶额,坐到床沿倾身抱他,萧衍顺势而起,一把抱住她。
“多谢我的好娘子。”
萧衍故意拿几日没剃胡子的下巴扎她脖颈。
徐宝桢脖子一缩,笑着躲开:“哎呀,别闹了,快点起来。”
说罢弯下腰去,欲给他穿鞋。
萧衍赶紧起身,自己飞快捡起来穿上,又飞快出门去洗漱。
待早饭摆好,他出现在堂屋时,脸洗干净了,胡子也刮了,换了一身衣裳,又是那个仪表不凡的大奎家女婿。
徐大奎留了里正吃早饭,萧衍进屋,里正笑眯眯站起身来,萧衍礼貌见礼:“晚辈见过二叔公。”
里正拱手回礼,浑浊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乡老长辈的熟稔:“萧公子此番前来,一路上可还顺遂?”
萧衍姿态谦和有度:“劳二叔公挂心,一路安稳,并无波折。”
徐宝桢与徐大奎也进来了,几人入座后,徐宝林端来了最后一道菜,是他抢着要亲自给徐宝桢煮的鸡血汤。
径直端到了徐宝桢坐的那边,见汤碗从自己与徐宝桢中间来,萧衍赶紧起身,伸手接过放桌上。
徐宝林一屁股坐下,抢了萧衍的位置。
徐大奎瞪着傻儿子,有些生气,萧衍轻轻道了一声“无妨”。
里正呵呵笑着,见怪不怪,整个徐家村都知道,这傻大个儿疼妹妹。
欺负她妹妹的,说他妹妹坏话的,管他老辈小辈,谁没挨过揍?
他亲自劝过的架都不少。
萧衍无奈苦笑着坐到了另一边去。
这世上,敢跟他抢人还不被他收拾、记恨的,为此一人而已。
回到这里,夹菜都没他的份了。
徐宝林抢着给徐宝桢夹菜,将她喜欢吃的全夹了堆在她碗里,都快装不下了。
吃过早饭,萧衍说要先上山去祭拜岳母,晚些得去县城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里正听了接话道:“有!他们去送粮食菜蔬回来说,县令大人正大量招募懂医理药性的,还有识文断字的义士,年轻力壮的优先。”
萧衍道:“多谢二叔公提醒。”
里正摆摆手:“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好样的。老朽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咱这一片,还是头一回发生这种大祸事。”
里正看向坐在一旁的徐宝桢,又道:
“我们这些老的在这乡旮旯待了一辈子,没见识,凑些粮食、菜蔬,还是宝桢丫头提议的,大奎将家里大半年的口粮都拿出来,带了个好头。咱徐家村头一回走在了人前。”
徐宝桢谦虚道:“宝桢不过是说句轻飘飘的话,全仰仗二叔公苦口婆心动员,还有咱徐家村各家各户慷慨。”
里正听得满面笑容,起身告辞。
徐大奎给萧衍准备了纸钱香烛,萧衍带着徐宝桢就要出门,胖丫回来了。
她爹送回来的。
胖丫见到萧衍,又惊又喜:“公子也来了?公子何时到的?”
萧衍轻轻嗯了一声:“一早到的。”
胖丫爹对着萧衍与徐宝桢行礼:“多谢公子与少夫人关照,卓山感激不尽。”
卓山深深拜了下去。
萧衍忙上前扶起:“不必多礼。”
徐宝桢一把拉过胖丫,质问道:“你这丫头,不是让你回家待五日么?怎的就回来了?”
卓山赶忙回应:“多谢少夫人一番好意,这丫头说放心不下少夫人,半夜爬起来就要独自回来。”
徐宝桢此时也懒得计较了,问胖丫:“你娘还好吗?”
胖丫点头:“好些了,弟弟们也长高长壮实了。”
“快带你爹去吃饭吧。”
“好。”胖丫乖巧应声。
“多谢少夫人。”卓山再拱手行礼,随着胖丫进了屋。
萧衍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徐宝桢上山。
徐宝林又追来了,牵住徐宝桢的另一只手,在她耳边悄声问道:“妹妹,你喜不喜欢他?”
徐宝桢悄声回他:“喜欢。”
萧衍听了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徐宝林一眼瞪着他,萧衍自觉地将嘴角压了压。
怕惹急眼了不好对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