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昏暗,杂物堆得满地都是,最靠里的墙角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笼,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沾着饭粒与泥垢。
笼子里缩着两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是对双胞胎,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身上全是污渍。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门口,眼里没有半分孩童的光亮,只剩一片刻进骨头里的麻木。
笼子边放着半碗发馊的糙米粥,碗沿缺了个口,爬着几只蚂蚁。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青霄脑子里 “嗡” 的一声,怒火顺着血管窜遍全身。
不是后山的意外献祭,是就在村子里、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囚禁。
他们把两个孩子像牲口一样关在铁笼里,任她们挨饿受冻。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沉默,把所有的不幸都推到两个孩子身上。
比山洞里的场景更刺人。
因为这不是绝境下的无奈,是刻在骨子里的愚昧与恶毒。
他猛地侧头看向夏油杰,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夏油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周身的咒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压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铁笼里的两个孩子,眼底翻涌着青霄看不懂的沉郁,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毁了,白他妈劝了。”
青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路以来的动摇,本来就像堆在堤坝下的石子,而眼前这幕藏在民宅里的罪恶,就是冲垮堤坝的洪水。
杰撑不住的。
“哎呀二位先生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讨好的笑声,两个中年男人搓着手走了进来。
打头的满脸横肉,是这屋子的主人,跟在后面的瘦高个是他堂弟,手里还拎着一根沾着泥的柴棍。
两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喜色,大步走到铁笼边,屋主抬脚狠狠踹在栏杆上。
“哐当” 一声,铁笼晃了晃,里面的双胞胎吓得猛地缩成一团。
“就是这两个晦气的鬼之子!生下来就克死爹妈,是灾星!半年前把山神引过来的就是她们!”
屋主吐了口唾
“多亏二位先生把山神除了!现在省事了,等会儿我就把这俩小灾星拖去后山埋了,以后村子就太平了!”
他说着,又抬脚踹了
“都是因为你们这两个丧门星,害得老子半年没睡过安稳觉!”
“住手。”
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青霄手腕一翻就要上前,喉咙里已经备好托词。
“此人被咒灵怨念侵染,神智已失,留着必成大患”。
田中手一顿,讪讪地收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见夏油杰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漆黑的咒力窜了出来。
“杰!”
青霄瞬间察觉到不对,伸手去拦,指尖只擦过他的衣袖,慢了半拍。
细小的咒灵瞬间从地面窜出,尖啸着贯穿了田中的胸口。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眼睛猛地瞪大,身体晃了晃,“噗通” 一声栽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已经回不去了……”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瘦高个男人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柴棍滚出去老远,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 “怪物…… 怪物……”。
青霄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
“不该给杰这个机会的……”
早知道会撞见这一幕,他就该直接堵在门口,不让杰进来见这副场面。
夏油杰收回手,指尖还沾着极淡的黑气。
他没看地上的尸体,也没看瘫在一旁吓傻的瘦高个,只是抬眼看向青霄。
暖黄的油灯落在他眼底,照不出半分暖意,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青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
“青霄…… 我还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青霄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看着夏油眼底的哀伤,看着这个人明明站在光里,却像孤身站在悬崖边。
青霄缓缓收回手,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破罐破摔的无奈。
他迈开步子,走到瘫在地上的瘦高个面前。
男人吓得连滚带爬想往后躲,嘴里哭喊着 “别杀我”,可青霄没给他机会。
拳风带着几吨的力道砸下去,沉闷的一声响,旁边的木墙都震了震。
尘埃落定,青霄收回手,甩了甩指尖沾到的碎屑
“你好歹给我留一个啊。”
夏油杰看着他,愣了半秒。
眼底的哀伤里掺进了点错愕,随即又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青霄走到铁笼边,捏断剩下的锁扣。
拉开笼门的瞬间,看着两个孩子麻木的眼睛,他心里堵得更厉害。
他刚拉开笼门,夏油杰已经先一步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到笼里的小兽。
他伸出手,没碰孩子,只是掌心朝上摊着:“出来吧,没事了。”
双胞胎对视一眼,年纪稍大的那个咬着唇,先试探着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夏油微微用力,把两个孩子依次抱了出来。
她们很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抱在怀里硌得人心口发疼。
他抬手,用自己干净的袖口,一点点擦去女孩脸上的泥污。
动作很慢,擦过眼角的淤青时,还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叫什么名字?” 他擦着年纪小一点的女孩的脸颊,轻声问。
女孩缩了缩,小声嗫嚅:“…… 菜菜子。”
另一个稍大的也跟着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美美子。”
“美美子,菜菜子。” 夏油杰跟着念了一遍,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点怜惜的温度,“很好听的名字。”
他
“告诉哥哥,除了刚才那两个人,还有谁欺负过你们?
谁打过你们、不给你们饭吃、朝你们扔石头?都可以说。”
美美子攥着他的衣
村长爷爷
每说一个,她就往夏油杰怀里缩一分,声音里带着没散的哭腔。
那些细碎的、日复一日的恶意,像针一样扎在小小的身体上,也扎在听的人心里。
夏油杰静静听着,没打断,只是一下下轻轻拍着她们的背。
暖黄的油灯落在他侧脸,一开始还带着温柔的弧度,听着听着,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凝成了一片化不开的寒。
可对着怀里的孩子,他的声音依旧放得很柔,没半分戾气。
等女孩们说完,他揉
“在这里乖乖等着,哥哥去去就回。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嗯……好”
夏油杰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她们放在旁边干净点的木箱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褂,披在两个孩子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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