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流龙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从三色线条铺满天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绝不会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不是 “胜算不大”，是量级上的天差地别。
咒力对冲抹除了所有术式，碾压级压强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护体，连对方的领域边界都摸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在交手前就笃定了败局，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危险，本能在嘶吼着后退。
可脚步没动。
骄傲刻进了骨子里，越是纯粹的力量碾压，越让血液烧得发烫。
哪怕明知接不住几拳，哪怕注定要躺倒在地，他也得实打实挨上几记，尝尝这份力量到底是什么滋味。
石流龙低吼一声，压下心底的寒意，脚下蹬地爆射而出。
没有冰沙，没有炮管，只剩纯粹的肉身。
他拧腰送肩，倾尽全身力道砸出一拳，拳风撕开空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直奔青霄面门。
青霄抬了抬眼。
没有沉腰，没有蓄力，甚至脚步都没动半分，只是随手抬起右拳，漫不经心地迎了上去。
两拳相撞的刹那，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低沉的空间震颤。
灰黑色的扭曲波纹从拳锋轰然炸开，一圈气浪掀得地面细灰齐齐扬起。
黑闪。
石流龙浑身剧震，整条右臂麻到失去知觉，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数米，鞋底在灰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落地的瞬间他喉头一甜，一口血雾喷了出来，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已然废了大半。
他撑着膝盖半跪在地，猛地抬头，瞳孔震得缩成针尖。
黑闪？
就这么随手一拳？
石流龙甩了抖发麻的胳膊，指节止不住的发抖。
不是错觉，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扭曲、咒力暴击，千真万确是黑闪。
咒术界公认的极限技巧，百万分之一秒的误差才能触发的，被这个人像普通直拳一样随手打了出来。
荒谬。
太荒谬了。
可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他盯着青霄周身缓缓流转的灰色线条，看着拳锋处与周身咒力无缝衔接的光芒，脑子里瞬间串起了所有线索。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浸透了青霄的咒力。
不是他把咒力灌注在拳头上，是拳头还未动，路径上的咒力已经与空间完成了同步。
肉身挥拳的瞬间，咒力冲击与动作完全同频，时间误差被压缩到了无限接近于零。
也就是说，在这片属于青霄的咒力场里，每一次肉身攻击，都会必然触发黑闪。
想通了这一点，石流龙反而笑了。
嘴角的血渍还未擦去，笑意却顺着眉眼漫开，眼里的光烧得比刚才更旺。
原来如此。
这就是去巧求真，在这个领域内是青霄绝对的舒适区。
领域内不能使用术式，只能使用肉身力量。
并且在这里，青霄的每一发攻击必定是黑闪。
你知道它的逻辑，你看得懂它的原理，可你就是接不住。
怕吗？
怕到骨髓发颤。
可甜吗？
甜到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四百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领域，也从来没碰过这样的对手。
哪怕只能再接一拳，哪怕这一拳就要躺倒在地，也值了。
石流龙慢慢直起身，用左手撑着发麻的右臂，缓缓攥紧了仅剩的左拳。
指节捏得发白，浑身筋骨都在叫嚣着断裂，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只剩一拳的力气了。
那就打最后一拳。
他抬眼，望向战场中央的青霄。
四目相对。
青霄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没有败者的不甘，没有濒死的恨意，是烧了四百年的纯粹渴望，是明知不敌也要堂堂正正出拳的赤诚。
炙热滚烫，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撞进他同样刻着战斗本能的心底。
同为追求力量的疯子，他一眼就读懂了那里面四百年的等待与执念。
青霄微微沉腰，左掌收至腰侧，右拳缓缓抬起，摆出了认真接招的姿态。
“明白了，仅此一次哦。”
这是他对石流龙的敬意。
石流龙低吼一声，脚下猛地蹬地。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倾尽四百年锤炼的全部肉身力道，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冲了上去。
左拳携着全身重量，没有任何花巧，就这么堂堂正正砸向青霄的拳峰。
青霄出拳相迎。
两拳相撞的瞬间，全场死寂。
下一秒，比之前厚重数倍的灰黑色空间波纹轰然炸开，巨大的黑闪震颤席卷了整片领域。
平整的地面震出细密的蛛网裂纹，细灰掀成数尺高的雾墙。
“咔嚓 ——”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刺耳。
石流龙整条左臂也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胸口凹陷下去一块。
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灰地尽头，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仰面躺着，望着头顶均匀的灰色天空，视线渐渐模糊。
浑身都在疼，骨头像散了架，可心里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从没打过这么痛快、这么纯粹的架。
没有术式花招，没有阴谋算计，就是一拳对一拳，力道对力道，堂堂正正，干干净净。
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
“我吃饱了。”
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他听见
“你很强。”
“或许你可以来高专找我。”
石流龙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胸口微弱起伏，脸上还带着未尽的亢奋与满足。
青霄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倒地的人影静静站了两秒。
微微颔首。
算是给这场纯粹的对决，画上了体面的句号。
下一秒，他转身，目光投向领域外围的方向。
乌鹭亨子。
从刚才开始，她就借着缠斗的掩护往外围撤，想趁他被牵制时溜出低压区。
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石流龙败得比她预想的快太多。
这点时间不足以让她跑出绵延数百米的领域。
青霄向前踏出一步。
整片领域的三色线条同步向前流动、平移。
黑色主干顺着地面延展，灰色密网贴着空气平推。
白色雾气流丝顺着风势向前漫卷，像一整片被他牵动的灰色潮汐。不快跑，不疾行，就这么缓步向前。
可整片天地的力量都跟着他一同压过去，比任何狂奔都更让人窒息。
薄天领域崩碎的那一刻，乌鹭亨子就已经术式熔断了。
光洁的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旷的灰色天地间，在黑白灰的素色背景下格外醒目。
乌鹭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算什么大事。
她只顾着埋头往前冲，只想快点冲出低压区，彻底甩开这尊恐怖的咒力天灾。
目光越过战场，
术式已废，正面硬刚绝无胜算，趁石流龙牵制住他，跑出这个无边界的领域才是上策。
直到石流龙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灰地尽头，那句 “我吃饱了” 顺着风飘过来。
乌鹭心头一凛。
败得太快了。
她还未来到领域边界，青霄便已追近。
抬眼的瞬间，前方的情形撞入视野。
他眉头猛地一蹙，几乎是立刻就别过了脸，视线硬生生转向侧方的地面，连余光都没往那边落半分。
挺拔的身形微微绷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猝不及防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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