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边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隔着很远的距离，空气都微微颤了一下。
宿傩侧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黑闪。
那持续不断的空间震颤、裹着肉身重量的咒力轰鸣，他用大肠想都知道是谁。
古月青霄。
那小子在跟魔虚罗打。
他垂眸扫了眼地上昏迷的伏黑惠，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手小指。
契阔的规矩是，一分钟内，不能伤害除契约者本身之外的任何人。
没说不能伤自己。
宿傩面不改色，右手捏住左手小指，稍一用力。
“咔。”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鲜血顺着断口涌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将全身咒力尽数向断指处汇聚。
他蹲下身，单手撬开伏黑惠的下颌。
宿傩直接将那截蕴含全部咒力的断指，塞进了惠的喉咙深处。
咒力像决堤的黑潮，顺着食道直冲胸腹的咒力核心。
昏迷中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眉头死死拧起，喉咙里溢出一点痛苦的闷哼，宿傩接管了身体。
断指里的咒力在伏黑惠体内炸开。
黑色的咒纹飞速蔓延，像蛛网一样缠住血管。
所过之处，原本属于伏黑惠的气息被一点点蚕食、替换。
不过数秒的工夫，咒纹便爬满了他的身体。
宿傩的主意识，顺着咒力的脉络，一点点挪进了这具新身体。
虎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倒在一旁，脸上的咒纹迅速褪去。
只剩断指还在淌血，人却还昏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契阔的一分钟还没到，但他已经用不着了。
不是往日那种冷静锐利、带着点冷意的眼神。
眼底是宿傩独有的慵懒，又藏着点凶戾，像刚睡醒的猛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里蕴含的力量，和咒力顺畅流转的手感。
比预想的还要好。
宿傩接管身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双手抓向头顶，给自己抓了个背头。
旁边的津美纪终于动了少女抬起头，脸上往日的怯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尘埃落定的重量。
“宿傩大人，千年未见。
万，一直都在等您。”
我爱您。
她没说出口。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跨越生死的执念，已经把话说尽了。
宿傩没回头，甚至没应声。
平安时代的老古董，有点印象，又好像没印象。
当年败在他手下的人太多了，追着他喊大人的也太多了，记不清。
但这会儿…… 正好有用。
他淡淡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万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赏，肩膀都微微抖了一下。
宿傩大人…… 用了新的身体。
哪怕换了副皮囊，那股压迫感都半点不减。
她快步走过
“恭喜宿傩大人！这具身体…… 太适合您了。”
她说着，忍不住抬眼偷瞄，脸颊微微泛红。
宿傩瞥了她一眼，心里嗤笑一声。
他没接话，只是侧耳听了听东边的动静。
黑闪的轰鸣一声接一声，节奏很稳，还带点循序渐进的意思。
青霄那小子，在拿魔虚罗练手。
他心里盘算着。
青霄肯定能解决掉魔虚罗，现在得趁那小子还没玩腻，赶紧把这边的烂事处理完。
不然等他砸死魔虚罗往这边一冲，刚换的新身体还没捂热，自己就得学习血遁术了。
就在这时，西边的废墟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伏黑 ——！”
来栖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从烟尘里撞进来。
她刚清理完西侧的咒灵，感知到这边异常的咒力波动便拼命往这边赶，可看清场中景象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虎杖瘫倒在一边，左手小指断着，血流了一地。
她熟悉的伏黑惠站在那里，脸上爬着陌
是宿傩夺舍了伏黑。
来栖华脑子嗡的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愤怒、自责、恐惧，搅得她心口发疼。
都是她来晚了。
“邪去侮天梯 ——！”
来栖华双手结印，身后双翼般的天使咒力光带猛地展开。
金色的光柱从天际轰然砸落，带着净化一切的灼热力量，笔直朝着宿傩压了下去。
她知道净化咒力可能伤到惠，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必须逼宿傩出来，哪怕拼着两败俱伤。
下一秒，金色光柱结结实实砸在了宿傩身上。
“滋啦 ——！”
净化咒力像烧红的刀子，顺着毛孔扎进去，沿着咒力纹路疯狂灼烧。
宿傩浑身猛地一震，背脊弓起，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嘴角不受控制地渗出血来。
脸上的黑咒纹被金光冲得明灭不定，像是要被硬生生从皮肤里剥下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
该死。
这天梯的净化力，比预想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再扛第二下，非得被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去不可。
打？打不了，现在咒力乱成一团，连完整的术式都放不出来。
跑？转身就露背，被天梯追着烧，死得更快。
绝境里，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到来栖华的脸。
少女站在金光里，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眼神里有恨、有怒，可藏在最底下的，是铺天盖地的在意。
在意这具身体。
在意伏黑惠。
宿傩脑子转得飞快。
赌一把。
赌这小鬼对伏黑惠的执念，深到能骗过她的理智。
他猛地撤去所有反抗的咒力。
脸上的黑咒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顺着脖颈藏进衣领。
眼底的凶戾也硬生生压下去，换成了虚弱、痛苦，还有点劫后余生的茫然。
用的是伏黑惠的声线，带着点气音，哑得厉害，像是拼了命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华！
我是惠啊！”
他伸出手，朝着来栖华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撑不住了、想要扑进对方怀里寻求庇护。
姿态放得极低，脆弱得一碰就碎。
来栖华浑身巨震。
金色的光柱瞬间晃了三晃。
是惠的声音，他叫她 “华”，他在向她伸手，他受伤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意识深处，天使急得大喊：“不要！他是宿傩！是骗局！”
什么警示，什么骗局，什么宿傩的诡计，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看见她熟悉的人，浑身是伤，虚弱地站在那里，向她伸手。
惠压住宿傩了，他在向她求救。
“伏黑！”
来栖华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双手的印法已经松了，金色的光柱开始剧烈晃动，眼看就要消散。
旁边的万，脸却瞬间沉了下来。
先是看见宿傩大人硬接天梯、嘴角渗血，她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可紧接着，就看见他转过头，用那样温柔又虚弱的声音，叫那个女人 “华”。
他还向她伸手。
他要她过来？
一股浓烈的醋意猛地翻涌上来，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
凭什么。
区区一个天使术式的小鬼。
凭什么能让宿傩大人这样对她说话。
凭什么能让他伸手去要她的拥抱。
他明明都受伤了！
万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便拦到了宿傩身侧。
她一把抓住宿傩伸出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牢牢护在身后。
转头瞪着来栖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嫉妒。
“你不配靠近他。”
她声音发紧，又猛地转头看向宿傩
“宿傩大人！您何必对这种小人物屈尊？她不配！让属下解决她！”
她说着，咒力暴涨，就要向来栖华发难。
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