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洁身自好?”
李子谦听到这句话,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李子谦二十六岁,活了这么多年,身边别说是女人,就连个母蚊子都得绕道飞。
整个军区大院,谁不知道他“冷面阎王”的称号?
谁不知道他对女人向来是敬而远之?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竟然要求他“洁身自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胆怯,反而全是坦然和一丝丝的挑衅。
他心里的那点可笑,就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女人,不是小白兔。
她是一只懂得用柔弱来伪装自己的小狐狸。
有趣。
李子谦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条件。
“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她多做纠缠。
他拿起那张签了字的纸,目光落在“苏清欢”那三个字上。
字迹娟秀,笔锋却很有力道。
这根本不象是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姑娘能写出来的。
他心里的疑虑又多了一分。
苏清欢仿佛没看到他探究的眼神。
她撑着身体,慢慢坐直了一些。
“长官,口说无凭。”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
“为了对我们双方都有保障,我们还是按个手印吧。”
她从不相信任何口头的承诺。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一张白纸黑字、盖上红手印的协议,才最让人安心。
按手印?
李子谦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女人,怎么这么多讲究?
又是签协议、又是按手印,她到底是从哪儿学来这些东西的?
他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起身,走出了病房。
苏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又往下落了落。
他同意了。
这说明,他是真的打算跟她做这场交易。
没过多久,李子谦就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印泥盒。
是办公室里常备的那种。
他把印泥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小的病房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他一个高大的男人,俯身凑近病床。
她一个柔弱的女人,仰着脸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
“你先来。”
李子谦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清欢“恩”了一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她小心翼翼地在红色的印泥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在那张写着她名字的协议下面,重重地按了下去。
一个鲜红的指印出现在白纸上。
“到您了,长官。”她抬起头。
李子谦看着那个小小的、椭圆形的指印,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枪,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他学着她的样子,也在印泥上按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把手指按在纸上的时候,苏清欢的指尖大概是沾了点印泥,她下意识地想去擦,不偏不倚地,就碰到了他正要落下去的手指。
“嘶——”
两个人仿佛同时被一股微小的电流击中。
他的手指很烫,带着常年锻炼的灼人温度和那层薄茧的粗粝感。
她的指尖却是冰凉的,柔软得不可思议。
一冷一热,一硬一软。
那触感清淅得让人无法忽视。
李子谦的手猛地一僵。
他飞快地收回了手,象是被烫到了一样。
苏清欢也象受惊的兔子,迅速把自己的手藏进了被子里。
她的心跳得飞快。
脸颊也有些发烫。
该死。
她暗骂了一句。
她上辈子在商场上什么男人没见过,什么阵仗没经历过。
怎么就被这么轻轻碰一下,就乱了阵脚?
李子谦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的耳朵根不受控制地开始泛起一丝热意。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然后板着脸,飞快地在协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他的指印比她的要大、要清淅,方方正正地按在她的指印旁边。
两个红色的印记并排在一起,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莫名的和谐。
协议一式两份。
他把其中一份递给苏清欢。
苏清欢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薄薄的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当着他的面,郑重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那动作象是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宝。
李子谦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又来了。
这哪里象是一份结婚协议?
这分明更象是一份商业合同。
而她,就是那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怕对方反悔的小商人。
事情谈妥。
房间里的气氛也恢复了冰点。
李子谦站起身,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的情绪失控。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说完,他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清欢躺在床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象是打完了一场硬仗,骨头都软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复在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黑暗中,她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真正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她低声地,象是对肚子里的孩子,又象是对自己说:
“宝宝,我们赢了第一仗。”
“接下来,妈带你过好日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