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李子谦看见苏清欢走过来,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没有,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两个字的指令。
苏清欢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好脸色。
她顺从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狭小的车厢里,瞬间被一种尴尬又紧绷的气氛填满。
李子谦身上那股凛冽的、混杂着皂角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更加清淅了。
那味道不难闻,但充满了侵略性。
苏清欢有些不自在地往车门边上挪了挪。
李子谦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缓缓开出了医务室的小院。
他全程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象一座沉默的、会移动的冰山。
车子开出大院,一路上引来了无数道目光。
晨练回来的士兵、提着菜篮子去买菜的军嫂、早起散步的大院干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这辆吉普车的副驾驶。
“快看!那不是李师长的车吗?”
“我没眼花吧?他……他车上坐着个女的!”
“就是昨天那个!听说是从乡下找过来的,肚子里都……”
“我的天,李师长这是来真的啊?今天就带着人出门了?”
那些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清欢的身上。
上辈子,她是万众瞩目的带货女王,习惯了聚光灯。
但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探究八卦的眼神围观。
她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措地绞着自己衣角。
她悄悄地用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却象是没事人一样。
依旧开着车,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仿佛那些能把人淹死的目光,对他来说不过是空气。
这个男人的定力真是可怕。
苏清欢心里暗暗地想。
车子驶出大院,开上了去往县城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车身也跟着颠簸起来。
突然,车轮压过一个大坑。
整个车身猛地一晃。
“啊!”
苏清欢猝不及防,身体不受控制地就朝着李子谦的方向重重地倒了过去。
情急之下,她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想要查找一个支撑点。
不偏不倚地,就一把抓住了李子谦正在握着方向盘的右边骼膊。
那一瞬间,苏清欢的脑子“嗡”的一声。
男人的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装衬衫,肌肉坚实得象一块石头。
那股爆炸性的力量感和滚烫的温度,清淅地从她的掌心传递过来。
苏清欢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象是被电击了一样,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对……对不起!”
李子谦的身体也在她碰到的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女人的手又小又软。
抓住他骼膊的那一下明明没什么力道,却象有一股酥麻的电流从手臂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被她碰过的地方,隔着一层布料都象是有火在烧。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都有些泛白。
一种陌生的、让他烦躁的感觉再次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个女人,就是个妖精!
车厢里的空气因为这个意外的触碰,变得更加凝滞和燥热。
死一般的寂静里,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清欢觉得再这么下去,她就要被这种尴尬的气氛给憋死了。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没话找话。
“长官,我们……这是去县城吗?”
她找了个最安全也最没营养的话题。
李子谦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单音节。
“恩。”
一个字就把天给聊死了。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沉寂。
但那种微妙的气氛却象是发酵的酒,越来越浓。
苏清欢彻底放弃了沟通。
她认命地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假装自己对窗外的风景很感兴趣。
她没有发现。
在她转过头去的那一刻,身边的男人正通过车内那小小的后视镜悄悄地打量着她。
镜子里映出她安静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下象两把精致的小刷子。
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因为刚刚的紧张微微抿着。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副样子,李子谦那颗因早起而烦躁不堪的心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甚至……
心里某个角落还生出了一丝痒痒的感觉。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猛地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只是,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比刚才又紧了几分。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
苏清欢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李子谦的馀光又不受控制地往后视镜上瞟。
他看见她的头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的,象是小鸡啄米。
这是……睡着了?
李子谦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心这么大?
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她居然能睡得着?
就在他心里腹诽的时候,靠在椅背上假寐的苏清欢忽然转过了头。
她的眼睛清亮无比,哪有半分睡意。
她就那么直直地对上了李子谦在后视镜里那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苏清欢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用一种纯洁又无辜的语气,轻声问道:
“长官,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