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咱们家连口锅都没有，总不能天天下馆子吧？”
第二天一大早，苏清欢就拉着李子谦的衣袖，用一种“我们得为将来打算”的认真语气说道。
“咱们还是得去一趟供销社，把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齐了。”
李子谦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心里那点因为没睡好而产生的起床气，竟然莫明其妙地就散了。
“走吧。”
他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人再次坐上了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这一次，没有了昨天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前天的尴尬疏离。
车里的气氛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属于“家”的烟火气。
县城的供销社，永远是这个年代最热闹的地方。
苏清欢一踏进那个高高的门坎，立刻就切换到了“乡下小媳妇”的模式。
她跟在李子谦的身后，微微缩着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胆怯和好奇，东张西望。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村里进城的土包子。
“买什么？”
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的女服务员，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懒洋洋地问道。
她的眼皮都没抬一下。那股子国营单位的优越感，简直要冲破天际。
李子谦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态度。
他正要开口。
苏清欢却抢先一步，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怯生生地说。
“同……同志，我们想看看……锅……”
那女服务员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苏清欢身上那件朴素的蓝布褂子和那张素面朝天的小脸上时，眼里的嫌弃更加浓了。
“锅在那边，自己看！”
她用下巴朝着角落里一指，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嗑她的瓜子，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那副样子，就好象跟他们多说一个字都会脏了她的嘴一样。
苏清欢也不生气，拉着李子谦的袖子就朝着角落走去。
李子谦的脸已经冷得快要结冰了。
他看着那个服务员的后脑勺，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可苏清欢却象是没感觉到他的怒气一样。
她在一堆布满了铁锈、甚至还有缺口的铁锅里，认真地翻找着。
“长官，你看这个怎么样？虽然有点锈，但回去用火烧烧，再用猪油养养，还能用。”
她举起一口锈迹斑斑的锅，献宝似的给李子谦看。
“还有这个，这个盆虽然掉了一块瓷，但洗脸洗菜不眈误事，比新的便宜一半呢！”
她一边挑，一边小声地跟李子谦算着帐。
怎么买最省钱，怎么过日子最划算。
那副精打细算的小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掉进了钱眼里的小管家婆。
李子谦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看着她那张因为算计而神采飞扬的小脸。
他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就这么被她给磨平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充满了柴米油盐味道的锁碎生活。
很新奇。
也……不赖。
就在苏清欢还在那堆破烂里挑挑拣拣的时候。
李子谦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那个柜台前。
“啪！”
一声巨响！
他直接将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一叠厚厚的票据，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
那声音震得整个供销社的人都齐刷刷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那个嗑瓜子的女服务员更是被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李子谦那双象是淬了冰的眼睛。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锅、最好的碗、最好的暖水瓶，都给我拿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那女服务员腿都软了。
她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穿着的是军官才有的四个口袋的军装！
那肩膀上还扛着星！
我的老天爷！
这是个大官啊！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是……是！长官！我……我这就给您拿！”
她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面出来，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叫一个殷勤，那叫一个谄媚！
供销社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子谦和苏清欢的身上。
“天啊，那不是李师长吗？”
“他旁边那个，就是他新娶的媳妇吧？长得可真俊！”
“你看李师长，多疼媳妇啊！直接把钱拍柜台上了，太霸气了！”
“可你看他那媳妇，怎么还在挑那些破烂啊？李师长都发话了，她还不去拿好的。”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会过日子！你看她那小嘴，叭叭的，肯定是在心疼钱呢！”
“哎哟，李师长这可是娶了个财迷回家啊！”
“财迷怎么了？财迷知道心疼男人！你看李师长那样子，哪有半点不高兴？我看啊，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苏清欢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都快笑开了花。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清欢，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最后，在她的“坚持”下，他们只买了一些最基本的、看起来也不那么新的生活用品。
李子谦全程黑着脸，但还是乖乖地付了钱，然后象个任劳任怨的苦力，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
那副样子，让供销社里的一众女同志都羡慕得红了眼。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苏清欢路过卖肉的柜台，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新鲜的五花肉。
那眼神亮得象两只小灯泡。
她甚至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可爱得让人忍俊不禁。
李子谦看着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想吃？”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出的宠溺。
苏清欢赶紧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表情。
“不……不想！肉太贵了！咱们得省着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
李子谦已经转过身，对着肉铺的师傅沉声说道。
“这块肉，我都要了。”
他指着那块最漂亮的五花肉。
“另外，再给我来两斤大骨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给她，补补身子。”
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清欢的心，象是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揉了一下。
又酸，又软。
回到家。
李子谦负责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车上卸下来。
苏清欢则拎着那块“金贵”的五花肉，先进了屋。
就在她进屋的一瞬间。
她手里的那块看起来只有两斤左右的五花肉，瞬间就变成了一块足足有五斤重、肥瘦层次堪称完美的顶级猪五花！
她看着手里的肉，满意地笑了。
今晚，就让这个没吃过好东西的男人，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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