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吃饭。”
早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李子谦全程板着一张脸,目不斜视,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自己媳妇,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但他那双红得能滴血的耳朵,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清欢倒是落落大方。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白粥,一边用眼角的馀光,偷偷地打量着男人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她发现,自从昨晚那场“意外”之后,这个男人,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一些细微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体贴。
比如,他破天荒地,主动帮她盛了稀饭。
再比如,他会时不时地,用眼角的馀光,飞快地瞥她一眼,然后又象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地移开视线。
这副纯情又傲娇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苏清欢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就在她寻思着,要不要再开口逗逗他的时候。
对面的男人,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清欢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眼神,不再象以前那样,带着审视和疏离。
而是多了一丝……苏清欢也说不清楚的,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孩子……出生以后,户口怎么上?”
李子谦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问得,很突然。
这个话题,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敏感的禁区。
苏清欢拿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李子谦,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的意思是……”
“要不……还是跟着我姓?”
“毕竟,他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子谦给打断了。
“我说过。”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放下碗,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苏清欢,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生下来,就是我李子谦的孩子。”
“我李子谦的孩子,当然要跟我姓李。”
苏清欢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本以为,他愿意养这个孩子,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她从来没奢望过,他会真的,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现在……
他不仅要让孩子跟他姓,还要亲自给孩子上户口。
这意味着什么,苏清欢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从法律上,从名义上,这个孩子,都将是他李子谦名正言顺的,长子。
这份接纳,太重了。
重得让苏清欢,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苏清欢愣神的时候。
李子谦象是变戏法一样,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将纸展开,推到了苏清欢的面前。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刚劲有力的、极具风骨的大字。
苏清欢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男孩:李安邦。
女孩:李安宁。
字的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这两个名字的寓意。
安邦定国,岁岁安宁。
苏清欢的眼框,在那一瞬间,猛地就热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粗糙无比,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
竟然会私底下,一个人,偷偷地,把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而且,还想得这么用心。
安邦。
安宁。
这不仅仅是两个名字。
这更是一个父亲,对未出世的孩子,最质朴、也最深沉的期盼和祝福。
他希望,如果是男孩,将来能象他一样,保家卫国,安邦定国。
他希望,如果是女孩,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喜乐安宁。
这份沉甸甸的承诺和接纳,象是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苏清欢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沦陷了。
不是因为他师长的身份。
不是因为他能提供给她的庇护。
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接纳了她和她的孩子。
他给了她们,一个真正的,家。
“怎么?不好听?”
李子谦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那张纸,心里有些没底。
他难得地,有些紧张起来。
“我……我也是瞎想的。”
“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们再一起想。”
苏清欢猛地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璨烂的、带着泪花的笑脸。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听。”
“特别好听。”
“就叫这个。”
“都听你的。”
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却又笑魇如花的脸,李子谦那颗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他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的弧度。
这一刻。
他们之间,不再是那份冰冷的、各取所需的契约夫妻。
而是真正准备一起迎接新生命的,家人。
那张写着名字的纸,被苏清欢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然后,郑重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
而是她后半生,最珍贵的宝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