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这尿布再搓下去,可就成渔网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清欢会怒目而视,或者至少会冷声反驳的时候,她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角落里自说自话的刘桂花。
她只是侧过头,对着刘桂花旁边那个被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盆里的年轻军嫂,淡声提醒了一句。
那年轻军嫂叫孙小燕,刚随军不久,性子软。
她被刘桂花夹枪带棒的话搞得尴尬不已,生怕苏清欢会连她一起记恨上。
却没想到,苏清欢不仅没动气,反而还象没事人一样跟她搭话,无形中替她解了围。
孙小燕脸上瞬间漫上一层感激的红晕。
“啊……是,是吗?”
她慌忙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快被搓透明的尿布,窘迫地扯了扯嘴角。
苏清欢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将自己盆里那件根本不脏的男式汗衫浸入水中,慢条斯理地揉搓着。
那双手腕白得晃眼,在沾了水的军绿色布料映衬下,象两段上好的羊脂玉。
角落里。
刘桂花见自己铆足了劲的挑衅,竟被对方当成了耳旁风。
她感觉自己抡圆了骼膊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湿棉花上,憋闷得心肝都疼。
尤其是看到苏清欢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有闲心去跟旁人搭话的模样,那股压抑的邪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这个骚狐狸!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男人就是个不上不下的副团长,李子谦就能年纪轻轻当上师长!
凭什么自己熬了这么多年,住的还是旧楼,这个女人一随军就能住进师长家属院的新房!
凭什么自己这双手粗糙得象砂纸,她那双手却养得跟葱白似的!
刘桂花越想越气,捏着盆沿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死死盯着苏清欢脚上那双干净的布鞋,鞋面上精致的绣花刺得她眼睛生疼。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从她那被嫉妒和不甘填满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你不是爱干净吗?
老娘今天就让你好好“干净干净”!
刘桂花假装费力地直起腰,捶了捶自己肥硕的后腰。
然后,她端起脚边那盆刚搓完丈夫工服、混着黑色机油和灰色肥皂沫的脏水,嘴角咧开一抹扭曲的笑。
“哎哟,这水得赶紧倒了,都馊了!”
她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脚下故意一滑,整个身体猛地朝苏清欢的方向栽过去。
手里的木盆也顺势往前一送!
“哗啦——!”
一整盆散发着酸馊味的黏腻脏水,在空中划出一道肮脏的抛物线,直冲着苏清欢那双一尘不染的布鞋,兜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啊!”
水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胆小的军嫂甚至吓得闭上了眼睛。
她们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下一秒,那个漂亮得不象真人的新媳妇,就会被这盆脏水浇成落汤鸡。
刘桂花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狰狞的快意。
然而!
就在脏水即将泼到苏清欢的瞬间!
异变陡生!
只见苏清欢象是背后长了眼睛,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敏捷、近乎本能的姿态,不退反进,脚下轻轻朝侧方滑了一步。
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却又轻盈得象一片被风带起的落叶!
“哗啦啦!”
那盆恶心的脏水几乎是擦着她的裤脚飞了过去。
重重地砸在她身后那面长满青笞的墙壁上,污垢四溅。
只有几点泥星子,溅到了她的裤脚上。
而她本人,毫发无伤!
“什么?!”
刘桂花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她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女人,反应竟然这么快!
而她自己,因为刚才用劲过猛,脚下踩在常年湿滑的青笞上,重心不稳,控制不住地向后跟跄。
那肥胖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个狼狈的弧度。
“哎哟喂!”
她惨叫一声,总算手忙脚乱地扒住了旁边的水泥池沿,才没一屁股摔在地上。
饶是如此,那副样子也已经狼狈到了极点。
整个水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反转得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得目定口呆。
苏清欢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裤脚上那几个碍眼的泥点,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然后,她才抬起头。
用那双清亮得不带一丝情绪的眸子,冷冷地看向还处在震惊和狼狈中的刘桂花。
她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根淬了冰的细针,清淅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嫂子。”
“你这盆要是端不稳。”
“不如去卫生队看看。”
“查查是不是手抖的老毛病又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