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苏清欢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点傻气的笑。
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常年在土里刨食,被日子压弯了腰的普通村妇“王二婶”。要的就是这股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劲儿,才好在黑市那种地方摸鱼。
她清了清嗓子,又学着乡下人的腔调,用粗嘎的声音含混地念叨了几句:“这城里就是不一样……”
直到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才算满意,转身离开了空间。
从偏僻的死胡同里走出来,苏清欢不再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师长夫人。
她佝偻着背,手里挎着个空篮子,脚步蹒跚地踩在县城坑洼的土路上。她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拘谨模样,没有半分破绽。
凭着前世的记忆,加之这几天从军嫂们闲聊中套来的话,她知道这县城的黑市,就藏在废弃的城隍庙后头。
那里三教九流汇集,是周边几个乡镇唯一能用钱买到紧俏物资的地方,当然,价格也高得吓人。
苏清欢七拐八拐,很快就摸到了那座破败的城隍庙。
红墙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屋顶的荒草在风中摇曳。门口的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
她没在门口多看,熟门熟路地绕过正殿,直奔后院。
后院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通向一堵塌了半边的院墙。墙后头,隐隐传来嗡嗡的人声。
黑市就在那儿。
她攥紧了篮子把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那不是害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她迈开步子,顺着小路走了过去。
刚到墙根,路就被两个闲汉拦住了。
一个瘦得象竹杆,一个矮胖得象磨盘。两人正斜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眼睛却象鹰隼一样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一看就是望风的。
“站住!”瘦竹杆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伸出骼膊拦住苏清欢,“干啥的?”
苏清欢停下脚,抬起蜡黄的脸,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哥,俺……俺是来赶集的。”
她的声音又粗又哑,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
瘦竹杆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到她那身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和手里的破篮子,脸上立刻换上毫不掩饰的鄙夷。
“赶集?我看你是来捡漏的吧?”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苏清欢心里门儿清,这是要“入场费”了。
黑市的保护费,交了钱,他们才不会找你麻烦,万一“红袖章”来查,还会提前给个信儿。
她也不废话,那只粗糙开裂的手伸进破棉袄的内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张被汗浸得发软的两毛钱纸币。
她把钱递过去,脸上做出肉痛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小哥,俺就这两毛钱了,您行行好,让俺进去瞅瞅。家里几个娃还等着米下锅哩!”
瘦竹杆瞥了一眼那两毛钱,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嫌少。
他旁边的矮胖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行了,让她进去!磨磨蹭蹭的,后面还排着人呢!”
瘦竹杆这才一把抓过那两毛钱塞进口袋,不耐烦地挥挥手:“进去进去!嘴巴放严实点,少东张西望,敢惹麻烦,老子打断你的腿!”
“哎!哎!谢谢小哥,谢谢小哥!”
苏清欢象是得了天大的恩赦,连连点头哈腰,低着头,提着篮子快步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活象个常来此地的老油条,没引起半分怀疑。
穿过破墙洞,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
这里象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与外面红色的标语世界截然不同。残垣断壁间,挤满了临时的窝棚和地摊,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霉味和食物的味道。
地上泥泞不堪,却挤满了人。
有跟苏清欢一样打扮的乡下人,有穿着工装的城里工人,甚至还有几个戴着眼镜、穿着干部服的人缩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张望。
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没人高声叫卖,没人激烈地讨价还价,交易都在几乎听不见的低语中进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剔。
苏清欢提着篮子,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穿行,眼睛飞快地扫过一个个地摊。
有人在卖自家养的母鸡,有人在卖品相不佳的红薯土豆,还有人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生了锈的铁锅农具。她甚至看到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正偷偷摸摸地向人兜售几包揉得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
都是紧俏货。
苏清欢心里有了底,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
她没急着吆喝,只是把破篮子放在脚边,然后将盖在上面的破布,慢悠悠地掀开一角。
就这么一个动作,却象一块磁铁,瞬间吸住了周围几道打量的视线。
篮子一角,露出了一抹晃眼的雪白。
在那一片灰扑扑的粗粮和杂物中,那抹白色是如此的显眼,刺目!
是精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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