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忍着点,”苏清欢的声音发颤,“会疼。”
李子谦看着她泛红的眼框,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恩。”他象一尊石雕,直挺挺地坐在炕沿上,那股“冷面阎王”的煞气,被她眼里的心疼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清欢拧开伪装成药瓶的碘伏,用棉签蘸了药水,凑近他手背那道翻开皮肉的伤口。
“嘶——”
冰凉的药水触及伤处的瞬间,李子谦的身体骤然绷紧,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湿透的军装凸显出来,额角青筋暴起,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受过更重的伤,可没有一次象现在这样,痛得钻心。
“很疼?”苏清欢的心被他压抑的抽气声揪紧,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
李子谦摇头,嘴唇苍白,却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比挨枪子儿差远了。”
又是这副德性!
苏清欢心里又堵又酸,不再说话,低头专注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泥污。她的动作极轻,极慢,象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生怕弄坏了他。
换了新棉签,再次蘸上碘伏,探入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内部。
李子谦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硬化如铁!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所有痛苦的呻吟全部吞回肚子里。
苏清欢看着他强忍的模样,心口疼得发窒。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俯下身,对着他手背上渗血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温热的气流拂过刺痛的皮肉。
那股奇异的、酥麻的痒意,象一道电流,瞬间窜遍李子谦全身。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训练有素的肌肉第一次违背了大脑的指令。
他……她……在做什么?
“怦、怦、怦!”
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他的耳膜,一声比一声重。被她吹过的那块皮肤,烫得惊人,那股热度盖过了伤口的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想抽回手,身体却动弹不得。
只能僵硬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到她颤动的长睫毛上,再往下,是她因紧张而抿紧的、饱满的唇。
屋子里只剩下窗外越发急促的雨声,和两人纠缠在一起、同样急促的呼吸心跳。
这要命的寂静让李子谦口干舌燥,浑身血液都在叫嚣。他狼狈地扭头,强迫自己去看窗外被雨幕吞噬的黑暗,试图找回一丝冷静。
苏清欢没察觉到男人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只是重复着小时候母亲为她做过的事。吹了几下,感觉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才直起身,继续上药。
上完药,她拿出纱布,一圈圈仔细包扎。她的手指很巧,最后在手背处,熟练地打了一个紧实牢固的外科结,利落又可靠。
那雪白的纱布、干练的绳结,和他古铜色的大手,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好了。”苏清欢处理完,刚要松口气。
身旁的男人却毫无征兆地动了。
那只没受伤的手,如铁钳般猛然扣住她的后脑!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苏清欢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着往前栽去!
“砰!”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他的额头。
“唔……”苏清欢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被撞出来。这男人发什么疯!
她愤愤抬头,正要质问,却撞进一双亮得骇人的眸子里。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此刻却象烧红的炭,翻涌着后怕、懊悔,和一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滚烫深情。
苏清欢的心跳停了一瞬。
所有质问都堵在喉咙里。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滚烫的呼吸交错。
不知过了多久,李子谦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斗。
“清欢。”
他的声音很沉,敲在苏清欢的心上。
“今天,是我没用,让你受了惊。”
苏清欢摇头,眼框发红:“不怪你……”
“我以后……”李子谦打断她,灼热的视线锁死她的脸,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一字一句,郑重如宣誓,“清欢,你听着。以前是我混蛋,拎不清。我总觉得男人该把所有事都扛着,不该让女人跟着担惊受怕。可今天我才明白,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夫妻,本就该是一体。有福同享,有难……更该同当。”
他眼神里的坚定和认真,是苏清欢从未见过的。
“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风霜雨雪,咱们一起扛。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软,带着请求,也带着承诺。
苏清欢的心象是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软。眼泪决堤般滚落。
这个傻子……这个笨蛋……
他怎么能这么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过去的那些盘算都成了一种罪过。
她吸了吸鼻子,迎着他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做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她扬起下巴,凑上去,在他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带着惩罚,带着撒娇,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这是你说的。”她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你要是敢说话不算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