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认，也得认！”
李子谦这句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宣誓象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小屋里轰然炸响！
跟在陈淑华身后的那几个警卫员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天！
师长这是……这是要跟老首长夫人正面硬刚啊！
这可是亲妈啊！
然而，陈淑华是谁？
她是在京市那个人精扎堆的大院里，斗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的女人！
李子谦这点道行在她眼里，就跟那三岁小孩发脾气没两样。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还极轻极慢地露出了一抹近乎于冰冷的笑。
那笑意里，全是失望。
“李子谦，你真是长本事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的刻薄更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为了一个不清不楚的乡下女人，你现在连妈都敢吼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陈淑华手里的龙头拐杖“咚”的一声，重重地戳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为了她，你放弃了回京城的机会！放弃了更好的前途！”
“你就守着这么个破院子，守着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你觉得你很有出息是吗？！”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那些战友吗？！”
“你对得起国家对你的培养吗？！”
“你对得起我们李家的列祖列宗吗？！”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
字字都象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狠狠地扎在李子谦的心窝子上！
他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高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斗。
他想反驳。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母亲说的，从某种世俗的角度来看，全都是对的。
是他，被这个小女人迷了心窍。
是他，为了她，甘愿放弃那些所谓的康庄大道。
他看着自己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跟她，是讲不信道理的。
在她眼里，只有利益，只有门第，只有权衡利弊。
而苏清欢，这个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就在这时。
一只柔软冰凉的小手从李子谦的身后伸了出来，轻轻地复在了他那因为攥得太紧而骨节泛白的大手上。
是苏清欢。
她从李子谦的身后走了出来，那张原本惨白的小脸上，此刻竟然已经看不出半分被羞辱的痕迹。
她甚至还对着陈淑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阿姨，您别怪子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都是我的错。”
“是我配不上他。”
“是我……拖累他了。”
说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垂着头走进了那间狭小昏暗的厨房。
那背影，单薄、瘦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和孤寂。
仿佛扛起了全世界的委屈。
李子谦看着她那副模样，心疼得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攥住了！
他想追过去，想把她抱在怀里，想告诉她，她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该死的世界！
错的是他这个没用的男人！
可他的脚，却象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挪不动分毫。
厨房里。
苏清欢从墙角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干瘪的洋葱。
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开始一刀一刀地切着。
刺鼻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她的眼睛很快就被熏得又红又肿。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那冰冷的案板上。
她没有去擦。
就那么任由眼泪流淌着，将自己那张原本就楚楚可怜的小脸衬得愈发悲戚。
李子谦最终还是没忍住，跟了进来。
当他看到苏清欢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哭泣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清欢……”
他从身后，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一丝霸道地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自己那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那馨香柔软的发顶。
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沙哑和愧疚。
“别哭了。”
“是我的错。”
“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这种委……”
苏清欢的身子猛地一僵。
随即，象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般，她猛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结实温暖的胸膛里！
“呜……呜呜……”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哭得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浑身都在发抖。
那滚烫的泪水，通过他那层薄薄的军衬，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清欢，别哭了，你听我说。”
李子谦笨拙地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乱如麻。
“等过几天，等她走了，咱们就打报告！咱们搬家！”
“我带你去京城！咱们买个大院子，离他们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见她了！好不好？！”
他以为，他这番话能让她好受一些。
可怀里的小女人，哭得却更凶了。
过了许久，那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苏清欢从他怀里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一双红肿得象桃子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子谦，”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又软又可怜，“我不委屈。”
“真的，我一点都不委屈。”
“只要……只要你对我好，只要你还要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是你的妈妈，她不喜欢我，是应该的。”
“我以后……我以后会努力做好，努力让她喜欢我的。”
“你千万……千万不要为了我，跟她吵架，好不好？”
这番以退为进、善解人意的话，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子谦的心上！
让他对她的愧疚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看看！
你看看！
这就是他李子谦的媳妇儿！
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被人当着面羞辱，她心里得有多难受？
可她想的，却还是他！
是怕他为难！是怕他跟家里闹翻！
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媳妇儿，他上哪儿找去？！
而他那个妈！
竟然还嫌弃她！
李子谦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一把将苏清欢重新搂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答应你。”
“但是，她也必须给你道歉！”
这是他李子谦的底线！
谁，都不能碰！
苏清欢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胜利的弧度。
对付陈淑华这种段位极高、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
只会让她觉得你是个没脑子、只会撒泼的疯婆子。
对付这种人，得用软刀子。
一刀，一刀，慢慢磨。
磨掉她的戒心，磨掉她的傲慢，磨掉她那身坚不可摧的铠甲。
让她从心里真正的接纳你。
婆媳之争，自古以来，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而她苏清欢，打的就是持久战！
“子谦，你说……阿姨晚饭会留在咱们家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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