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李子谦弯下腰。
那张购物发票,被他修长有力的指尖从月光下轻轻拾起。
苏清欢的心脏,在那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那……那是我上次去市里买的……给张嫂子家小宝的生日礼物。”
她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干涩。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谎言苍白得可笑。
“生日礼物?”
李子谦缓缓起身。
他的声音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带着一种能将人冻结的寒意。
“海鸥牌电子手表?”
他抬起眼眸。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象是淬了冰,又象是燃了两簇幽蓝的鬼火,直勾勾地盯进了苏清欢的灵魂深处。
苏清欢强撑着,不让自己在他审视的目光中露怯。
她的手紧紧地抠着身后的门板,掌心里早已经被汗水浸湿。
“是啊……小宝喜欢……我就……”
“呵。”
李子谦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张薄薄的发票夹在了她的指尖。
那冰冷的纸张带着他指尖的馀温,烫得苏清欢心头一颤。
“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越发孤寂。
然后走进了卧室。
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苏清欢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久久没有动。
直到身上那股子寒意渗入了骨髓,她才猛地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
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更是湿漉漉的,象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子谦……他知道了多少?
那一眼,分明是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颓然地靠在门板上,手里的发票被她揉成了一团。
心口象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被自己最亲近的男人用那样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
那种感觉,比被所有人误解、被所有人谩骂,都要难受百倍。
她突然有些迷茫。
自己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为了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
还是为了攒下足够的底气,去和京城的李家抗衡?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肚子里的小生命仿佛感应到了她的不安,轻轻踢了她一下。
苏清欢的心在那一刻又猛地揪紧了。
她不能停下来。
她必须得变强。
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她自己。
这一夜,她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李子谦就如往常一样,早早地离开了家。
他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没有问她关于那张发票的事情。
可苏清欢却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还没到中午,大院里就传开了各种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上面要彻查黑市!”
“可不是嘛!最近市面上那些稀罕物件儿,什么电子表、白砂糖,泛滥得不象话!”
“上面震怒了!听说要杀鸡儆猴呢!”
“这次行动可是李师长亲自带队呢!”
“哎哟喂!这下那些倒爷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苏清欢在水房,耳朵里灌满了各种议论声。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洗着衣服,可心底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清查“鸽子楼”?
李子谦带队?
这简直……
这是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吗?!
她猛地想起了昨晚,李子谦那双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眼睛。
还有他那句清清楚楚、却又意味深长的“早点休息吧”。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她有问题。
他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让她……收手。
苏清欢关上水龙头。
水房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还在继续。
她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地回了家。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眉眼如画的脸。
那微微隆起的腹部让她显得有些笨拙,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坚定和野心。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腹部。
肚子里的小生命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焦虑,轻轻踢了她一下。
“乖……妈妈在想办法。”
苏清欢喃喃自语。
她现在该怎么办?
收手吗?
可那批“活财神”的大货,刀疤已经派人传了口信,说是必须货主亲自到场。
那是她和刀疤交易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
一旦做成,她至少能拿到上百根金条!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是她和孩子,在这个年代能安身立命的……最后的依仗!
放弃吗?
她做不到。
她不想再过那种被人随意践踏、被人随意摆布的生活。
她想给自己、给孩子,在这个京圈太子爷的庇护下,也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底气。
一份可以和任何人叫板的底气!
苏清欢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蜡黄、平庸粗犷的中年汉子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那身灰扑扑的工装也象是被她重新穿在了身上。
就……最后一次。
她咬了咬牙。
心底里那个被欲望和野心点燃的小火苗,猛地窜高,成了燎原之势。
她不能停,也不能输。
她要赌!
赌赢了,她就有一笔巨大的财富,可以去投资、去经营、去打造属于她的商业帝国。
赌输了……
她不敢想。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腹部。
“宝贝儿……别怕。”
“妈妈会保护你。”
“妈妈……会为你挣下一份,谁也夺不走的家业。”
她站起身,眼神坚定得象是淬了火。
她走到衣柜前,从最深处掏出了那套灰扑扑的工装,还有那个已经被她改造得栩栩如生的蜡黄假面。
她熟练地开始化妆,一笔一划,将自己原本的眉眼都掩盖了起来。
直到镜子里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甚至带着一丝粗粝的中年汉子脸。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这一次,是最后一笔。”
“挣够了钱,咱们就再也不做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买卖了。”
她自我安慰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焦虑。
为了支开李子谦,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小王?”
“嫂子,您找我?”
勤务兵小王颠颠地跑了过来。
“是这样的,我最近老是胃口不好,总想吃点酸的。”
苏清欢故意捂着嘴,装作干呕了一下。
“哎哟,嫂子,您这是害喜呢!”
小王憨厚地笑了。
“这孩子,肯定是个皮实的小子!”
“胡说八道!”
苏清欢嗔了他一眼。
“我就是想吃点新鲜的野果子,你……你能不能替我跑一趟城郊的梨花沟?”
“那儿的野果子,最酸了!”
“城郊?梨花沟?”
小王有些尤豫。
梨花沟离这里可是不近啊,来回一趟起码得四个多小时。
“怎么?不方便吗?”
苏清欢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
“没事儿,不方便就算了,我……我再想想办法吧。”
她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
小王一看嫂子这副委屈的小模样,立刻就心软了。
“嫂子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跑一趟!保证把最新鲜最酸的野果子给您带回来!”
“好好好!谢谢小王!”
苏清欢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那你路上慢点儿,多注意安全。”
“诶!嫂子您就擎好吧!”
小王屁颠屁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