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走到李子谦面前,姿态优雅地摘下了脸上的蛤蟆镜,露出了一双她精心描画过、自认为风情万种的眼睛。
她冲着李子谦,露出了一个她对着镜子演练了无数遍、最完美的笑容。
“子谦哥,好久不见。你看你,都晒黑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嗲,带着刻意的关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她以为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她这样的魅力。
然而,李子谦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将最后一块尿布夹在晾衣绳上。然后他才转过身,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他连手都懒得擦,任由手上的水珠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冷得象冰,硬得象铁。
不是“小婉”,不是“叶婉”,而是冷冰冰的“你”。
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厌恶。
叶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强忍着心头的屈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蠢货!
她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脸上却不得不继续挤出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
“子谦哥,你……你怎么这么说呀?人家……人家是代表爷爷,来看看嫂子和刚出生的小外甥嘛。”
她说着,还故意往前凑了凑,想要表现得更亲近一些。
同时,她又飞快地朝身后那几个记者递了个眼色。
拍啊!愣着干什么!
快把李子谦这副洗尿布的“落魄”样子拍下来!
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曾经的军中战神,如今为了一个乡下女人,沦落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那个胆子稍大一点的记者才刚刚偷偷举起相机,还没来得及对焦,就被李子谦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
那眼神冰冷、暴戾,充满了实质性的杀气!
仿佛只要他敢按下快门,下一秒,他的脖子就会被那双刚洗完尿布的大手生生拧断!
“咔哒——”
记者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相机镜头盖都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再也不敢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整个小院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叶婉伸出去想要拉李子谦衣袖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终于意识到,在绝对的力量和气场面前,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根本就是个笑话。
李子谦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咳,”叶婉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收回自己的手,心里暗骂了一万遍“不解风情”,嘴上却不得不转移话题,“那个……嫂子呢?我带了好多东西来看她,她怎么……还不出来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期待。
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吗?
是因为自卑?还是因为没脸见人?
肯定是!
一个刚生完孩子的黄脸婆,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光彩照人的“不速之客”,除了当缩头乌龟,她还能做什么?
叶婉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真实起来。
她等着,等着看苏清欢的笑话。
等着看她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顶着一张蜡黄的脸,从那扇破门里走出来时,那副震惊、嫉妒、又自惭形秽的表情!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画面。
“吱呀——”
主屋的房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那一瞬间,午后的阳光仿佛都找到了方向,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又被一道身影披着万丈光芒带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柔和、如同紫罗兰花瓣般的色彩。
紧接着,一个身姿窈窕、气质出尘的女人款款走了出来。她端着一杯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深褐色液体。
她穿着一条质地考究的淡紫色真丝长裙,长及脚踝,衬得她本就白淅的皮肤更是莹润如玉,仿佛在发光。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脸颊边,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风情。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动人。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象两汪深不见底的秋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一个产妇。
那甚至不象一个已婚的女人。
她身上有一种少女的娇憨和成熟女人的风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就那样从容不迫地走出来,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她仿佛不是从一间朴素的军属平房里,而是从一副中世纪的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小姐。
那一瞬间的光彩亮得刺眼,让叶婉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彻底僵住,也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军嫂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李师长的媳妇儿?
这哪里象是刚生完孩子的人?
这分明比那些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要好看!还要有气质!
叶婉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她不应该是臃肿的、邋塌的、憔瘁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起来比以前还要美、还要耀眼?
尤其是在自己这一身花里胡哨、精心打扮的对比下,苏清欢身上那种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优雅反而显得愈发高级,愈发……刺眼!
叶婉看着苏清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她引以为傲的红色布拉吉。
不知为何,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挫败感猛地涌上了心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象一个拼命想要挤进上流社会的、滑稽又可笑的暴发户。
而苏清欢,才是那个真正站在云端之上、睥睨众生的、真正的……千金小姐。
就在叶婉失神的时候,苏清欢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叶婉,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
那笑容很美,却不达眼底。
“哟,这不是叶小姐吗?今天吹的什么风,把您这位稀客给吹来了?”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里的清泉,悦耳动听。
但那话语里的讥诮和嘲讽,却象一把软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叶婉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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