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我就是华盛的老板，苏清欢。”
苏清欢接过电话，声音平静无波。仿佛那头不是什么国家内核部门，只是一个普通的供货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老板如此年轻的声线感到意外。随即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苏老板，你好。我是第一机械工业部后勤处的处长，我姓王。这次冒昧来电，是有一笔生意，想和您谈谈。”
一机部！
饶是苏清欢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心头也微微一动。这可是主管全国机械工业的内核部门，真正的国家命脉所在。他们能有什么生意，找到自己这个小小的私营服装店？
“王处长，您请讲。”苏清欢的声音依旧沉静，但脑子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是这样，”王处长的语气带着一丝郑重，“下个月，部里要接待一个非常重要的西德技术考察团。为了展现我们国家的新风貌，部领导指示，后勤人员和接待人员的着装需要统一、升级。我们看了很多国营服装厂的样品，都太……呆板了。”
王处长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后来，我爱人无意中提到了你们‘华盛’，说你们的衣服款式新颖，做工精良，在京城独树一帜。我派人去考察了一下，确实名不虚传。所以，想问问苏老板，能不能为我们部里，紧急设计并生产一百二十套高规格的接待工作服？要求是，既要体现我们社会主义的朴素大方，又要有时髦感，不能在外国人面前丢了面子。”
这哪里是生意？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荣誉！
能为一机部做接待服，这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意味着“华盛”的品质和设计得到了国家最高层级的认可。这笔订单一旦完成，影响力将远远超过卖出几千件衣服。
苏清欢的心瞬间热了起来。“王处长，没问题。这是我们的荣幸。具体的要求和细节，我希望能和您面谈。”
“好！苏老板果然爽快！”王处长大喜过望，“那我们约个时间，就在部里谈，你看后天上午九点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苏清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西单分店的阴霾被这通电话一扫而空。小人的伎俩，终究上不了台面。真正的实力，是能让你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店员小红交代了几句，便披上外衣准备亲自去西单分店看看。不管怎么说，敢在她头上动土，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而，她刚准备出门，店里的门帘就被人“哗啦”一声粗暴地掀开。
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女孩簇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徐娇娇。
自从期中考试惨败后，徐娇娇就象一只过街老鼠，在学校里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今天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暗红色外套，脸上画着拙劣的妆。眼神里充满了刻毒的怨恨和一丝有恃无恐的疯狂。
“哟，这不是我们京大的大才女，苏老板嘛！”徐娇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尖利，立刻吸引了店里所有顾客的目光。
苏清欢眉梢微挑，抱着骼膊，冷冷地看着她，象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你这金贵的店里逛逛了？”徐娇娇夸张地捏着鼻子，“哎哟，什么味儿啊，一股子铜臭味！真是沾污了我们京大的书香气！”
她身后的几个小太妹也跟着哄笑起来。
店员小红立刻就要上前理论，被苏清欢一个眼神制止了。
“既然是顾客，那就好好看。买不起，就出去。”苏清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象淬了冰的钉子，扎得人耳朵疼。
“你！”徐娇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谁说我买不起！我今天就是来消费的！”
她走到挂着最新款孕妇装的衣架前，随手抓起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尖长的指甲在柔软的料子上划过，看得人心惊肉跳。
“就这破布料子，摸着跟麻袋似的，还好意思卖五十块钱一件？你怎么不去抢啊！”徐娇娇尖叫道，“你们这就是奸商！坑害我们劳苦大众的血汗钱！”
她这一嗓子，成功地让店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年代，五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了。“奸商”这顶帽子，更是能压死人的。
“这位同学，请你把手拿开！”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得象一尊雕塑的退伍军人店员李刚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钟。他那双经历过战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徐娇娇的手。
徐娇娇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一哆嗦，但随即更加疯狂起来。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竟摸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小剪刀！
“你凭什么管我！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你们这黑心店卖的都是什么垃圾！”她尖叫着，举起剪刀，就要朝着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连衣裙划下去！
周围的顾客发出一阵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就攥住了徐娇娇的手腕。
“咔哒”一声，是骨节错位的轻响。
“啊——！”徐娇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刚面无表情地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这位同学，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你个臭当兵的敢打人！我要去告你！”徐娇娇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开始撒泼打滚。
就在店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苏清欢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了。
“让她闹。”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苏清欢。
只见她不急不缓地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硬皮帐本。她走到徐娇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想闹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她翻开帐本，指着其中一页，声音清淅地念道：“羊绒连衣裙，编号037；面料，内蒙古特级山羊绒，每米成本十二块五；辅料，沪市珍珠扣，每颗成本三角二；设计，华盛独家版权，无价；人工，京城服装厂特级技工，手工缝制，工时费八块；总成本二十三块七毛。”
苏清欢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徐娇娇和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
“我卖五十块，利润率百分之一百一十。国家规定，私营商铺利润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一百五十。我，合法经营，明码标价。”
她“啪”地一声合上帐本，发出的巨响让徐娇娇又是一个哆嗦。
“你要是觉得贵，出门左拐，是国营百货大楼。那里的确良大褂子，十块钱一件，布票另算，随你挑。”苏清欢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要是再敢在我的店里动一下手，或者说一句废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刚那只还攥着徐娇娇手腕的大手上。
“李刚，扭送派出所。就说她持械抢劫，外加故意毁坏财物。”
徐娇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持械抢劫？这罪名，足够让她把牢底坐穿！
“我……我没有……我不是……”她吓得语无伦次。
“滚。”苏清欢只吐出一个字。
李刚象是得了命令，手上一松，然后猛地一推。徐娇娇象个破麻袋一样，被推出了店门，踉跟跄跄地摔倒在地上。她那几个小太妹，早就吓得作鸟兽散了。
店里恢复了安静，所有顾客都用一种震惊又敬畏的眼神看着苏清欢。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还挺着大肚子的女老板，手腕竟然如此强硬！
苏清欢却看都没看地上的徐娇娇一眼，她转身对其他顾客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今天店里所有商品，全部九折，算是我给大家赔罪了。”
顾客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风波平息，苏清欢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冷了下来。她看着徐娇娇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幽深。
这次，只是一个警告。
下一次，她要让这条毒蛇，再也爬不起来！她心里暗暗发誓。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有人替她磨好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