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铃铃——”
期中考试的铃声在寂静的校园里骤然响起,象是一声吹响了审判号角的军令。
整个京大的校园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氛围之中。
大阶梯教室里,作为考场的座位被拉得极开,两位监考老师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紧张的尘埃。
然而,在这片紧张的海洋里,却有一个人格外地气定神闲,甚至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那个人就是徐娇娇。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红色的确良衬衫,脸上化了淡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闪铄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的心里正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就在昨天晚上,那个叫王二麻子的工友鬼鬼祟祟地将一叠刚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热的试卷塞给了她。
“经济学原理”、“高等数学”、“政治经济学”……所有科目的试卷一应俱全!
徐娇娇拿到试卷后,如获至宝,连夜将所有答案背得滚瓜烂熟。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各科满分、在成绩榜上力压苏清欢、成为全系第一的辉煌场面!
苏清欢!你不是学神吗?你不是省状元吗?可你再厉害,能有我这个提前拿到标准答案的人厉害?
这次,我一定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徐娇娇得意地瞥了一眼坐在考场最前排的那个身影。
苏清欢今天穿得很素净,一件宽松的孕妇毛衣,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松松地挽着。她挺着已经六个多月的孕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平静得象一汪深潭。
哼,装模作样!待会儿卷子发下来,看你还怎么装得下去!徐娇娇在心里冷笑。
很快,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第一门考的是“经济学原理”。
当那张印着黑色铅字的试卷落在徐娇娇的桌上时,她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秒瞬间凝固!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卷子上的第一道题:【请论述“看不见的手”在市场经济调节中的作用及其局限性。】
不对!根本不对!
她背的题目明明是【请解释什么是“商品拜物教”】!
徐娇娇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斗着手,飞快地朝下面看去。
第二题、第三题……选择题、填空题、论述题……
没有一道题!一道题都对不上!
这……这张卷子跟她熬夜背的那张,完全是两张不同的卷子!
“轰——”
徐娇娇的脑子里象是炸开了一颗惊雷,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
那个王二麻子……他骗了自己?!
他卖给自己的,根本不是今年的真题!
这一刻,徐娇娇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那个贪得无厌的工友,拿了一份不知道是哪年的陈旧试卷,就骗走了自己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噗——”
一股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头,徐娇娇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考场里同学们奋笔疾书的“沙沙”声,此刻听起来都象是对她最尖锐的嘲讽!
完了!
全完了!
为了背那份假试卷,她把老师划的重点全都抛在了脑后,这几天根本就没复习!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试卷,她的脑子里空空如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角滚落,浸湿了鬓角。她的手死死地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那支笔却重如千斤,根本无法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与她的崩溃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第一排的苏清欢。
当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苏清欢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心中便已了然。
这些题目,对那些按部就班复习的同学来说或许有些难度,但对她这个拥有后世几十年经济学理论知识储备的“挂逼”而言,简直就是送分题。
尤其是那道关于“看不见的手”
她拿起笔,几乎没有任何的思索。
笔尖在雪白的纸张上行云流水般划过,一行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迹迅速铺满了卷面。
她的思路清淅得可怕,逻辑缜密得惊人。那些枯燥的经济学概念和理论,在她的笔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变得生动而深刻。
监考老师从她身边走过,无意中瞥了一眼她的卷子,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苏清欢,果然名不虚传!这答题的水平,哪里象个大一新生,分明就是个浸淫多年的老学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考场里,大部分同学还在为一道计算题愁眉不展,徐娇娇则象一尊石象般僵坐在那里,面如死灰。
而苏清欢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题。
她停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然后将整张卷子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在全场同学和两位监考老师惊讶的目光中,苏清欢缓缓地站了起来,拿着自己的卷子,平静地走上了讲台。
“老师,我交卷。”
“提前交卷?”一位监考老师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同学,不再检查一下吗?”
“不用了,老师,我已经检查过了。”苏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
老师接过她的卷子,只看了一眼,便被那堪比印刷体的字迹和满满当当的内容给镇住了。他点点头:“好吧。”
苏清欢礼貌地冲老师笑了笑,然后转身,在一片或震惊、或羡慕、或嫉妒的复杂目光中,从容地走出了考场。
在她路过徐娇娇座位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眼角的馀光瞥见了那张惨白如纸、布满了冷汗和绝望的脸。
苏清欢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哀。
心术不正,终将反噬其身。
徐娇娇,你把我当成你的敌人,可实际上,真正毁掉你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走出教程楼,冬日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旁,静静地等着她。
是李子谦。
男人看到她出来,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大步迎了上来,熟练地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
“考完了?怎么这么快?”李子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苏清欢笑着钻进他温暖的怀抱,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考完了,因为太简单了。”她仰着头,眼中闪铄着狡黠的光芒,“老公,咱们去吃烤鸭庆祝吧?我馋了!”
“好!都听你的!”李子谦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都化了,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稳稳地塞进了副驾驶。
吉普车缓缓驶离校园。
而考场内,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
徐娇娇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她看着自己那张几乎是空白的试卷,两行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抓起桌上的笔,狠狠地折成两段,在心里疯狂地尖叫着。
苏清欢!我跟你没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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