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淬了冰的砂石，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清欢推开门，一股混着浓烈烟草味和冷冽皂角香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很大，整洁到近乎刻板。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桌后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正埋头看文档，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衬得下颌线条冷硬分明。
他没抬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已经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就是李子谦。
比她预想中任何一个场面，都更难对付。
苏清欢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低着头，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受惊的鹌鹑，怯生生地挪到办公桌前，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开口：“首……首长。”
李子谦手里的钢笔停了，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象两口不见底的深井，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你，却能把人从里到外钉死在原地。
他的视线在苏清欢湿透的衣服和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秒，眉心拧成一个极浅的川字。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不该在这。
苏清欢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戏已开场，只能唱下去。
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好的“借据”，双手递了过去，因为紧张，指尖都在发颤。
“首长，我……我找赵卫国。他们说您是他的领导。”
李子谦没有接，甚至没看那油纸包一眼，只是将那支钢笔放回笔架，与桌沿的线条精确对齐。
“赵卫国已经调离，文档转交地方，部队无权过问。”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不一样！”苏清欢急了，眼泪在眼框里滚了一圈，被她硬生生憋住，“他……他欠我钱！”
她不管不顾地打开油纸包，将那张精心伪造的借据推到李子谦面前。
李子谦的视线终于落在那张写着“伍仟元整”的纸上，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东西。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夹杂着审视和讥诮的冷意。
五千块。一个农村姑娘，拿出这么一张纸，把他李子谦当傻子耍？
“五千块？”李子谦向后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一个营级干部的月津贴不到一百块。你这张纸，他十年不吃不喝也还不清。”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是讹诈。
苏清欢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她知道，这点小伎俩在他这种人精面前，薄得象层窗户纸。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不是装的，是被他那强大气场和一针见血的质问给逼出来的真眼泪。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因为激动而发抖，“可我没有撒谎！这钱……这钱是他跟我借的！他说他家在京城有困难，急需用钱周转！我把我们家准备盖房子的钱都偷给他了！现在他跑了，我爹娘要打死我，我……我没法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馀光偷瞄李子谦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