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声音很轻。
象一片羽毛,轻轻搔过白露的耳廓。
却又象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白露引以为傲的所有优越感,在这一瞬间被苏清欢踩得粉碎!
“你……”
白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苏清欢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得意什么!”
白露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象是能划破人的耳膜。
“穿了件好衣服,你就不是村姑了?”
“你骨子里的那股穷酸味,隔着八百里我都能闻到!”
“子谦哥只是一时被你这张狐狸精脸给骗了!”
“等他看清你的真面目,他迟早会一脚把你踹开!”
她象是疯了一样,将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都朝着苏清欢砸了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哎哟,这白露是真急眼了啊!”
“可不是嘛,煮熟的鸭子飞了,换谁谁不急?”
“不过话说回来,这新来的嫂子是真有两下子啊,一句话就把白露给逼成这样。”
“你们看她那身段、那气质,哪里象个村姑?我看比白露还象城里人!”
“这下可热闹了,就看李师长向着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看去。
车窗摇下,一截夹着烟的手臂伸了出来。
烟头在窗沿上不轻不重地磕了磕。
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就在白露骂得最起劲的时候。
“砰!”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子谦从车上下来了。
他没有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象是踏在众人的心脏上。
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煞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径直走到苏清欢的身边。
高大挺拔的身影象一座不可逾越的山,瞬间将她娇小的身体完全护在了身后。
白露那嚣张的气焰,在对上李子谦那双冰冷眼眸的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子……子谦哥……”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怯懦。
她想寻求安慰,想让他为自己做主。
可李子谦从头到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女人。
她身上那条红裙子在阳光下耀眼得有些刺目。
李子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起手解开了自己军装外套的扣子。
他脱下了那件代表着他身份和荣誉的外套。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
下一秒。
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宽大军装外套,就轻轻地披在了苏清欢的肩上。
严严实实地将那片耀眼的红色,和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完全遮盖住。
独属于他的那股凛冽又干净的皂角气息,瞬间将苏清欢包裹。
他的声音很冷、很沉。
象是命令,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
“天凉,穿上。”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它象一个无声的烙印,狠狠地盖在了苏清欢的身上!
它向所有人用一种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苏清欢的所有权!
他的人。
他护着。
做完这一切,李子谦才终于舍得将他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投向了脸色惨白的白露。
以及周围所有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
他的视线象一把锋利的军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刮过。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声音不大。
却象淬了冰碴子,清淅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听好了。”
“苏清欢,”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仿佛是在舌尖上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
“是我的妻子。”
“我李子谦,去民政局领了证的,合法的妻子。”
“以后见了她,不管当面还是背后,都得恭躬敬敬地叫一声‘嫂子’。”
整个大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子谦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煞气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露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厌恶毫不掩饰。
“尤其是你。”
“要是再让我听到,或者知道,谁对她有半点不敬,在背后嚼舌根……”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别怪我李子谦不讲半点情面。”
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为了这个刚过门的乡下媳妇,警告了整个大院的人!
这是何等的偏爱!
何等的护短!
白露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李子谦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叫她什么?”
他的声音象是最后的审判。
白露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屈辱、不甘、怨恨……
无数种情绪在她的胸口翻涌,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撕裂。
可她不敢反抗。
她知道李子谦的手段。
他既然能说出这种话,就绝对能做得出来。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还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两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字。
“……嫂……子……”
那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却象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苏清欢一直躲在李子谦的身后。
她看着他宽阔的、如山一般可靠的背影。
感受着他披在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心里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她的心脏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暖得让她鼻尖发酸,眼框发热。
上辈子,她一个人在商场厮杀,什么都靠自己。
这辈子,这还是第一次。
有这么一个男人,这样强势地、这样毫无保留地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为她遮挡了所有的风雨和恶意。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
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
李子谦拉起苏清欢的手。
那个动作自然得就象他们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他没有再理会身后那些石化的众人。
也没有再看那个摇摇欲坠的白露。
他只是拉着她,转身重新回到了车上。
“砰!”
车门再次关上。
将所有的喧嚣和窥探都隔绝在外。
吉普车重新发动。
在众人复杂无比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只留给所有人一个决绝又潇洒的背影。
车里。
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苏清欢低着头,看着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干燥,也很温暖。
掌心里的薄茧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她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李子谦也感觉到了手心里的那片柔软。
他象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松开了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前方。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苏清欢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男人。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英挺。
下颌线紧绷,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看起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苏清欢却觉得,他好象……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