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没听见他那句轻飘飘的嘀咕。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他那受了伤的腰上。
  搓热了手心的药油,她看着他依旧穿着军装衬衫的后背,眉头蹙起。
  “把衣服脱了。”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
  李子谦动作一顿,抬起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看她。
  “脱衣服?”
  “废话!”苏清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脱衣服怎么上药?隔着层布,你当我神仙,能隔空治病?”
  她催促道:“快点,别磨蹭!”
  李子谦:“……”
  他一个在战场上令行禁止的师长,何曾被人这么使唤过?偏偏对着这个小女人,他半点脾气都没有。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去解衬衫的扣子。
  修长的手指因腰部的剧痛而有些不听使唤,动作笨拙又迟缓。
  一颗,两颗……
  苏清欢看着他那磨蹭的样子,最后一丝耐心也告罄。
  她直接伸手推开他还在和扣子较劲的大手,攥住衬衫的衣襟,猛地向两边用力一扯!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一颗纽扣应声崩落,在水泥地上弹跳着滚远。
  随着那碍事的衬衫被粗暴地褪去,李子谦那宽阔结实的后背,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苏清欢眼前。
  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充满了雄性的力量感。
  可苏清欢的呼吸,却在衬衫滑落的瞬间,停了。
  那双灵动的眼睛,死死地定格在他背上!
  只见那片健康的古铜色皮肤上,纵横交错地盘踞着十几道疤痕!深浅不一,狰狞可怖!
  刀伤、枪伤,还有被弹片划开的不规则撕裂伤。
  旧的伤疤已经淡化成白色,新的却依旧是凸起的粉红色,像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血肉里。
  而最长、最深的一道,就在他的腰椎附近!
  那道疤足有十几厘米长,深深地凹陷下去,周围的皮肤都因此而扭曲变形。不难想象,当初留下这道伤时,是何等惨烈!
  苏清欢看着那道疤,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端着药油瓶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棕色的药液在瓶中晃荡,几乎要洒出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白淅纤细的指尖颤斗着,不受控制地抚上了那道最狰狞的伤疤。
  凹凸不平的粗糙触感,从指尖一路烫进了她的心底。
  眼框,瞬间就红了。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李子谦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他能感受到她微凉柔软的指尖在自己的旧伤上反复抚摸,那份小心翼翼让他混沌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空气中是她身上独有的馨香,似乎连腰上的剧痛都冲淡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故作的轻松。
  “不疼。”
  “勋章而已。”
  勋章而已……
  这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苏清欢的心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这个傻子……他把这些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伤,叫作勋章。
  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过去只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师长,一个可以利用的靠山。却忘了他也是会流血、会受伤、会疼的普通人。
  是他用这满是伤痕的身躯,换来了她可以安稳算计别人的和平日子。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带着未干的咸涩泪意,轻轻地、无比虔诚地印在了那道最狰狞的伤疤上。
  一个充满了心疼和怜惜的吻。
  李子谦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从后背的皮肤一路烫进了五脏六腑!
  他霍然抬头,深邃的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竟然……
  苏清欢却缓缓直起身,象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用那已经恢复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温柔的嗓音说:“别动,我给你上药。”
  她看着他,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再也没有一丝算计和试探,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李子谦,”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以后不许再受伤了,听见没有?”
  “不然……”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
  “不然我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你儿子管别人叫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