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李子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冬天里冻硬的铁块，“哪来的烟味？”
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苏清欢的心脏。
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完了。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她伪装成男人，在那个龙蛇混杂的鸽子市泡了一下午，身上怎么可能干净？
烟油子味、汗臭味、还有仓库里那股子发霉的土腥气……混在一起，就是贫穷和混乱的味道。
而李子谦是谁？
侦察兵出身，鼻子比猎犬还灵，眼睛比鹰还毒！
自己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苏清欢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膛，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衣料。她能感觉到，李子谦那两道锐利的视线，正一寸寸地刮过她的脸，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怎么办？
怎么办！
坦白？找死！这等于把自己的空间秘密直接送到他面前，在这个“投机倒把”能判重罪的年代，他保不住自己，自己也得玩完！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借口！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从苏清欢脑海里闪过——隔壁的陈嫂子！
对！就是她！陈嫂子那个游手好闲的男人，是个老烟枪，每天嘴里都叼着个旱烟杆，吐出的烟圈能呛人一个跟头！
苏清欢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点。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因恐惧而煞白的小脸，硬生生挤出一抹委屈和羞愤。眼框迅速泛红，一层水汽模糊了视线，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满都是“你怎么能怀疑我”的控诉。
“什么烟味？”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象一只被冤枉的猫，“我下午在院子里晒了会儿被子，隔壁陈嫂子家的男人，就趴在墙头上跟我说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他那烟杆子就没离过嘴，呛得我直咳嗽……”
说着，她还真的用力咳了两声，好象那股呛人的味道还留在喉咙里。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但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不敢再看李子谦的反应，孤注一掷地往前冲了一步，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精壮的腰。
她的脸，带着从外面回来的冰凉，重重地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象一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用力地蹭了蹭，带着孤注一掷的依赖。
柔软的身体，裹挟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奶香，强行挤入他的怀里。
李子谦那钢铁般紧绷的身体，明显地僵住。
他胸腔里那股因为等待和猜忌而积压的暴怒，就象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硬生生堵住了火山口。
他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得他胸口发痒。
怀里的女人，纤细又柔软，还带着孕后期的丰腴，象一团能把人骨头都暖化的棉花。
从他五点半回家，看见冷锅冷灶，空无一人开始，一种陌生的恐慌就攥住了他的心脏。
一个快生了的孕妇，能去哪？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发疯。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等十分钟她不回来，他就敢把整个警卫连拉出来，把这县城翻个底朝天！
当他听到院门响动，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时，悬着的心落了地。
可紧接着，就是那股不属于她的、属于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廉价烟草味，点燃了他全部的怒火。
那味道，象一根毒针，刺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可现在……
怀里女人的颤斗和依赖，是那么真实。李子谦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最终，却还是缓缓松开了。
罢了。
他胸膛里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占有欲，在此刻，压倒了那该死的理智。
无论她去了哪，做了什么。
只要她还在他怀里，就好。
“以后离那帮人远点。”他的声音依旧又冷又硬，但那股子杀气，总算是收敛了些。
苏清欢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却依旧过快的心跳，偷偷地松了半口气。
赌对了。
这个男人病态的占有欲，是她最危险的枷锁，也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知道了……”苏清欢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她从他怀里抬起脸，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方桌上那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上。
“好香啊！”她立刻转移话题，像只发现了小鱼干的馋猫，眼睛都亮了，“是猪蹄！我快饿死了！”
她拉着李子谦的手，把他拽到桌边坐下。
一场风暴，被她用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和一个孤注一掷的拥抱，暂时压了下去。
李子谦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被无奈取代。还能怎么样？自己的媳妇，只能自己惯着。
他认命地解开油纸包，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酱香味，瞬间霸占了整个屋子。猪蹄炖得软烂脱骨，色泽红亮，引人食指大动。
“慢点吃。”
李子谦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拿出自己的军用匕首，开始帮她剔骨头。手指修长有力，握着凶悍的匕首，动作却细致温柔，将软烂的猪皮和精瘦的肉块一条条撕下，放进苏清欢面前的搪瓷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吃吧。”
苏清欢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猪蹄的胶质入口即化，满口酱香，饥饿感被瞬间抚平。
她一边吃，一边用馀光飞快地瞥了眼对面的男人。
李子谦没动筷子，只端着大茶缸喝着粗茶。他没看猪蹄，也没看别处，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专注得象是在审视一件刚到手的、却不知真假的古董。
苏清欢被他看得背上发毛，但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暖流。可一想到空间里那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她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么多钱，怎么藏？这个家，连个带锁的柜子都没有。
万一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想什么？”李子谦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苏清欢吓得一哆嗦，嘴里的一块肉差点卡在喉咙里。“没……没什么，”她连忙摇头，强行咽下食物，“太好吃了，吃得走神了。”
李子谦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晃眼。他确定，她不一样了。以前的她，爱耍小聪明，骨子里却是柔弱依赖的。现在，她身上多了股说不出的干练和……狠劲。
就象刚才，她撒谎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顾一切的疯狂。那不是一个普通农村姑娘该有的东西。
这种陌生感，让他不安。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最近市里‘严打’，查得厉害。”他放下茶缸，平淡地开口，“你没事，别一个人出门乱逛。”
这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苏清欢心上。
这是警告，也是敲打。他根本没信她的鬼话！
苏清欢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脸上却努力挤出乖巧听话的样子，用力点头，嘴里含糊地应着：“恩嗯，知道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你。”
桌子底下，她的手却死死捏住了口袋里的假胡子。那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易，也提醒着她，自己正坐在一个火药桶旁边。
李子谦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垂下眼帘，没再追问。
这顿饭，在死寂的沉默和咀嚼声中结束。
苏清欢抢着洗碗，被李子谦一把按住手腕。“我来。”他卷起袖子，端着碗筷进了狭小的厨房。
苏清欢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场博弈，才刚开了个头。她的对手，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也最难对付的男人。
……
夜里。
苏清欢躺在床上，了无睡意。身旁的男人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熟。
苏清欢侧过身，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描摹着他的睡颜。睡着的他，卸下了白天的冰冷防备，轮廓分明的脸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