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苏清欢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被冤枉的娇憨,“难道还是我自个儿在咱们家那个小灶房里,拿锅熬出来的?”
她仰着脸巧笑嫣然,清澈的眸子里满满当当映着的全是李子谦的影子。
这副模样让李子谦胸口那股翻腾的占有欲烧得更旺,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可理智却象一把淬了冰的军用匕首,精准地刺在他的神经上。
不对。
他是在枪林弹雨里能听声辩位的顶尖侦察兵,对人性的洞察早已是本能。
怀里这个女人在撒谎。
就在他提到“京城亲戚”时,她的心跳有一次极细微的停顿,随即才加速掩饰。
瞒不过他。
李子谦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带着一丝僵硬。
“早点睡。”
丢下这三个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冰冷的厨房里。
苏清欢坐在原地,抚摸着自己依旧温热的手腕,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起了疑心。
是那种不把石头底下的虫子翻出来就绝不罢休的疑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子谦就把苏清欢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今天市里有集,带你去逛逛。”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苏清欢心里清楚,这哪里是逛集,分明就是押送。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厢里死寂一片,连呼吸都嫌吵。
李子谦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下颌线绷成一块冷硬的岩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
苏清欢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唯有“铁证”才能让他闭嘴。
吉普车没有开往集市,而是“吱嘎”一声,稳稳停在市里那座绿漆大门的邮局门口。
李子谦熄了火,车里的寂静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落车,摸出一根烟点燃。通过升腾的青白烟雾,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邮局的柜台。
那眼神,象在审视一个即将验明正身的敌特。
苏清欢的心脏重重一跳,手脚冰凉。
这个狗男人!他要当场对峙!
要是邮局的人说根本没这回事,她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不能坐以待毙!
苏清欢的脑子飞速转动,小脸瞬间“唰”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捂住肚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哎哟……”
“子谦……我……肚子疼……”她声音又低又弱,带着哭腔。
李子谦夹烟的手一顿,烟灰落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他猛地转头,看见苏清欢痛得煞白的小脸,心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了?早上吃坏了?”声音里的冷硬瞬间被紧张冲散。
“不知道……疼得厉害……”苏清欢咬着下唇,眼泪在眶里打转。
“不用,我自己去!”
苏清欢不等他反应,拉开车门就往邮局旁边的公共厕所跑,那背影仓惶得象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
李子谦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再次拧紧。
可一想到她怀着孩子,身子弱,那点怀疑又被担忧压了下去。
苏清欢一头扎进那股冲天的恶臭里,反手就插上了门栓。
下一秒,心念电转,她整个人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置身于她的随身空间,那间堪比顶级写字楼的办公室里。
她来不及喘气,冲到计算机前开机,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伪造单据,对她这个在后世商海里见惯了风浪的人来说不算难事。
她调出邮政系统的票据模板,根据这个年代的特色,对格式、字体、纸张泛黄的程度做了细致调整。
最关键的是邮戳!
她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将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个红色五角星日戳在计算机上精准复刻,连边缘因长期使用造成的细微磨损都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她激活了角落里一台不起眼的机器。
几秒钟后,一张带着淡淡油墨味的“包裹取件单”和一张同样逼真的“汇款凭证”被打印出来。
她拿起单子对着灯光检查,纸张的质感和邮戳的清淅度堪称完美。
就算把邮局局长叫来,也看不出破绽。
苏清欢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从空间里拿出湿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再用力憋气,直到小脸通红、眼框泛起水光,做足了虚弱的戏码。
这才心念一动,重新回到那个臭烘烘的厕所。
等她捏着鼻子、一脸“虚脱”地从厕所出来时,手里捏着两张被她揉得微微发皱的纸。
李子谦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她出来,立刻把烟头在鞋底摁灭。
“怎么样了?”他走上前,看到她通红的眼框和手里的纸,愣了,“这是……”
苏清欢把单子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委屈又倔强。
“刚才肚子疼得不行,我就想,不能白来一趟,就进去问了问。”
“果然!单子早就到了,一直压着没人通知!再晚几天,就按无人领取退回去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堵死了所有漏洞。
李子谦接过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将信将疑地展开。
包裹单,寄件地址是京城某部队大院,收件人苏清欢。
汇款单,金额五十块,寄件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叶振邦。
这个名字,李子谦有印象,是他母亲提过几次的,苏清欢那个所谓的“南洋富商舅舅”。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得上。
最关键的是,那两枚邮戳,日期就是今天,印章也确实是这个邮局的。
李子谦反复看了半天,找不出丝毫破绽。
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终于松动了。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他看着苏清欢那张泛红的小脸,和那双因委屈而水光潋滟的眼睛,一股浓重的愧疚涌上心头。
他竟然为了这点破事怀疑她,把一个孕妇折腾到这种地方……
李子谦,你真不是个东西。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咳……”他别扭地清了清嗓子,把单子叠好还给她,“是我不好。”
这句道歉,生硬得象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苏清欢看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里早就笑翻了天,面上却依旧委屈。
她上前一步,伸出小手,一把挽住李子谦结实的骼膊,将自己柔软的身子紧紧粘贴去。
【肢体接触第2级暧昧:扶腰、搭肩】
“首长,这下你信我了吧?”她的声音软糯得象麦芽糖,“我肚子都饿了,我们去百货大楼看看,给宝宝买点做衣裳的布料。”
李子谦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一僵,尤其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可手臂上载来的柔软触感和鼻尖那股熟悉的馨香,让他伸出去的手又鬼使神差地收了回来。
“恩。”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任由她象只猫一样挽着自己,并肩走向不远处的百货大楼。
一个高大挺拔的冷峻军官、一个身姿窈窕的娇俏媳妇,走在灰扑扑的街道上,象一道会移动的风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男人们的眼光里是羡慕嫉妒,女人们的眼神里是惊艳好奇。
苏清欢享受着这种瞩目,下巴微扬。
李子谦则面上冷峻,但那不易察觉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那点男人小小的虚荣心。
就在两人快走到百货大楼门口时。
苏清欢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脚步也猛地停下。
她看见,在门口那根掉漆的柱子后面,一个穿着破烂灰棉袄、缩头缩脑的汉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不,是死死地盯着李子谦那身军装!
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清欢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猴子”!黑市那个刀疤的手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