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
“你……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情……”
那声音象是从被撕裂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带着血。
带着锈。
也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的浓重的挫败感。
苏清欢哭得更凶了。
她整个人都象是被抽走了骨头。
软软地挂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濒临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姿态。
绝望。
而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依赖。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他后背的军装布料里。
仿佛要将自己就这么嵌进他的血肉之中。
永远都不再分开。
“我错了……”
“李子谦,我错了……”
她在他怀里呜咽着。
语无伦次。
象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孩子。
“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去了……”
“我再也不敢了……”
李子谦的身体僵硬得象是一块铁。
他任由她在他的怀里放肆地宣泄着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任由她滚烫的泪水将他胸前的军装彻底浸湿。
那湿漉漉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带着一丝滚烫的灼人的温度。
也带着一种能将他整颗心都烫出一个窟窿的剧烈的疼痛。
他缓缓地抬起手。
那只拿过无数次枪。
杀过无数敌人。
也曾冷酷地将无数犯人送进监狱的大手。
此刻。
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他的指尖穿过她那柔软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发丝。
然后。
死死地。
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膛。
那力道。
大得象是要把她的骨头都给揉碎。
然后再和自己的骨头狠狠地撞在一起。
再也分不开。
“你错哪儿了?!”
他在她的耳边低吼着。
那声音象是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咆哮。
“啊?!”
“你说啊!你错哪儿了?!”
“是不是觉得我李子谦没本事护不住你们娘儿俩?!”
“所以你才要自己挺着个大肚子去跟那帮亡命徒玩命?!”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师长就是个摆设?!”
“连自己的媳-……连自己的女人都得出去抛头露面、刀口舔血?!”
他的每一个字。
都象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带着血腥味。
也带着一种能将人凌迟的愤怒和痛苦。
苏清欢被他吼得浑身一颤。
她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地摇着头。
“不是的……”
“不是的……”
“李子谦,你别这么说……”
“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是我……是我不好……”
“是我贪心……是我不知足……”
“是我……是我配不上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李子旗用一种更加粗暴的也更加霸道的力道。
死死地箍在了怀里。
“闭嘴!”
他吼着。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斗。
然后。
所有的怒吼。
所有的咆哮。
所有的那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的愤怒。
最后。
都化成了一声。
充满了挫败感的。
沉重的。
叹息。
他松开了那只按在她后脑勺上的手。
转而用一种极其粗鲁的也极其笨拙的力道。
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指腹粗粝而又滚烫。
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胡乱地擦拭着她脸上那汹涌而出的泪水。
那动作。
没有半分温柔可言。
甚至有些粗暴。
可苏清欢却知道。
这已经是他所能给出的。
最极致的。
温柔和退让了。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
看着他那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紧绷着的下颌线。
她的心。
在那一刻。
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痛得她无法呼吸。
李子谦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一丝狡黠。
一丝灵动。
一丝能将他整个人都勾进去的魅惑的眼睛。
此刻。
却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借。
只剩下。
一种浓得化不开的。
恐惧和无助。
他的心猛地一刺。
那股子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滔天的怒火。
在那一刻。
象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
“滋”地一声。
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
一种沉甸甸的。
无力的。
后怕。
“今天在鸽子楼。”
他的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能将人骨头都磨碎的力道。
“要是换了别人。”
“我已经扣扳机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象是燃了两簇幽蓝的鬼火。
直勾勾地盯进了苏清欢的灵魂深处。
“轰!”
苏清欢的脑子在那一刻猛地一炸!
她整个人都象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地劈中了!
浑身都僵住了。
连哭声都忘了。
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眸子里。
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扣扳机了……
他……
他为了她。
竟然……
竟然放走了那个他奉命要抓捕的“大庄家”。
他为了护住她。
竟然不惜踩在了违规的边缘!
这……
这是多大的代价!
这又是多大的风险!
苏清欢的心在那一刻象是被一只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
滚烫的疼痛瞬间就席卷了她全身。
让她痛得几乎要窒息。
可紧接着。
一股子更加汹涌的也更加灸热的暖流。
猛地就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
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那暖意。
比她空间里最温暖的温泉。
还要暖上千倍万倍!
那句话。
成了苏清欢这辈子听过的。
最动听的。
情话。
她的指尖颤斗着。
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因为好几天没有刮而冒出了一层青茬的下巴。
那触感。
有些粗粝。
有些扎手。
可她却觉得。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感到安心的触感。
“以后……”
她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去了。”
“再也不去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诺道。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
此刻清澈得象是一汪能将人溺毙的深潭。
也坚定得象是淬了火的磐石。
李子谦没有说话。
只是。
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
翻涌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
有失望。
有后怕。
也有。
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珍爱。
两个人。
在黑暗的屋里。
相拥了很久。
久到苏清欢的腿都有些发麻了。
久到窗外的月光都渐渐地爬上了窗棂。
那种。
死里逃生的。
无声的。
默契。
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语言。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肠鸣声。
猛地打破了屋里那令人oproduct的沉寂。
苏清欢的脸猛地一红。
她这才想起来。
自己好象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