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区招待所。
叶老夫人站在窗前,彻夜难眠。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轮已经渐渐西沉的月亮。
脑海里翻来复去,全都是二十年前那个同样电闪雷鸣、大雨滂沱的夜晚。
那一年,局势动荡。
她带着自己那只有五岁的小女儿雅音下乡避难,却没想到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引发了极其严重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在那个充满哭喊和绝望的混乱夜晚,她那只有五岁的小女儿,就是戴着那个刻着叶家流云纹的银镯子,在后山的密林深处被滔天的洪水无情地冲走了!
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成了她这二十年来午夜梦回时,最深也最痛的噩梦!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她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冰冷雨夜里。
直到几年前。
叶婉,那个和她女儿年轻时长得有三四分相似的女孩,拿着她女儿贴身佩戴的那半块羊脂玉佩找上了门。
她说她是当年被人贩子拐走的。
她说她吃了很多苦才找到回家的路。
她和老头子信了。
或者说,是他们太需要一个精神寄托了,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从那无边无际的愧疚和自责中解脱出来的、活生生的证明了。
可这几年来,叶婉虽然表现得乖巧懂事,嘴巴也甜,很会讨他们欢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孩子跟她隔着一层,没有那种血脉相连、母女连心的亲近感。
直到今天。
当她见到苏清欢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简直扑面而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虽然总是带着一丝防备和疏离,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子永不服输、倔强到骨子里的劲头!
简直就跟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老夫人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她猛地转过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已经有些陈旧的皮箱夹层里,极其珍重地拿出一本同样泛黄的旧相册。
她戴上老花镜,那双布满了老年斑的手剧烈地颤斗着,极其小心地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是一张早就已经褪了色的黑白全家福。
照片上,那个穿着碎花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的五岁小女孩,怀里正抱着一个还在襁保里的、粉雕玉琢的女婴。
那个女婴,就是她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女儿雅音。
而那个女婴那只胖乎乎、莲藕一样的小手腕上戴着的,赫然就是苏清欢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刻着流云纹的银镯子!
够了!
这一次是铁证!
叶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
她捂着嘴,发出一阵压抑到了极致的、充满了痛苦和悔恨的呜咽!
她决定了!
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一定要查清楚!当年,苏清欢那个所谓的养母到底是从哪里抱来的这个孩子!
她要让那些害得她骨肉分离了二十年的罪魁祸首,付出血的代价!
老夫人擦干眼泪,那双总是充满了慈爱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淬了冰的寒意!
她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号码。
“是我。”
“去一趟苏清欢那个养母张桂芬的老家。”
“给我查!”
“把她这二十年来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越细,越好!”
窗外,一道惨白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轰隆”一声!
滚滚的雷声由远及近,炸响了!
仿佛是在预示着,一场迟到了整整二十年的、关于真相和血债的风暴,即将要以此为中心彻底炸开!
而此时的军区卫生院。
病房里。
苏清欢正一脸虚弱地靠在李子谦那结实得象是铁板一样的胸膛上,听着他用一种极其别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磕磕巴巴的语气,跟她说起那个关于“走错房”的荒唐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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