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车平稳地行驶在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国道上。
积雪虽然被铲到了路两边,堆得象小山一样高,但路面已经露出了黑色的柏油,还算好走。
车厢内温暖如春。
苏清欢靠在李子谦的怀里,抱着吃饱喝足、睡得正香的小慕慕,眼皮也开始打架。
连日来的惊吓和疲惫,让她有些撑不住了。
李子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又拉了拉,将她们母子俩裹得更严实了。
从这座北方小城回京城,要先走一段国道,然后翻过一道不算太高的盘山公路,才能上通往京城的高速。
眼看着,车子已经开始驶上那条蜿蜒的盘山公路。
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
太阳刚一落山,气温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骤然下降。
车窗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吱嘎——”
就在车子转过一个急弯的时候,车身突然猛地一顿!
紧接着,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彻底地停了下来。
引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副驾驶座上的叶老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尝试着又发动了几次。
可是,任凭他怎么拧钥匙,车子都只是发出一阵无力的“咔咔”声,再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坏了!”
司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满头大汗地跳落车,打开了引擎盖。
一股白色的蒸汽,夹杂着刺鼻的味道,瞬间就冒了出来。
“老夫人!首长!”
司机带着哭腔跑了回来,声音都在发抖。
“水箱……水箱被冻裂了!”
“车……车走不了了!”
什么?!
车走不了了?!
这个消息象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叶老夫人的心猛地一沉!
她探头往窗外看去。
外面是一片死寂的白。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蜿蜒的山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象是没有尽头。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洒下清冷的光。
周围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阴森和恐怖。
“这……这可怎么办啊!”
叶老夫人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惊慌。
她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发状况。
更何况,车里还有一个刚生产完没几天的产妇和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
这要是被困在这荒山野岭,后果不堪设想!
车内的暖气在引擎熄火后,很快就散去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开始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苏清欢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她产后本就虚弱,气血两亏,最是怕冷。
这会儿,更是觉得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哇——!”
怀里的小慕慕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意,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了委屈的哭声。
叶老夫人一听到孩子的哭声,更是急得血压都快升高了。
“子谦!你快想想办法啊!”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慌乱的时候,李子谦却是唯一一个保持着冷静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铄着狼一样锐利而沉静的光。
他先是脱下自己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将苏清欢和孩子像裹粽子一样又裹了一层。
然后,他才转过头,对着已经快要急哭的司机和叶老夫人沉声说道。
“不能待在车里,会冻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就安抚住了众人的情绪。
“我记得,翻过前面那个山梁,大概五公里外,有一个我们部队的兵站。”
“我们现在弃车,步行过去求援。”
步行?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积雪没膝的深山里?
还要带着一个老人、一个产妇、一个婴儿?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行!”叶老夫人第一个反对,“这太危险了!囡囡她……”
“外婆,”李子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相信我。”
“我能把你们安全地带到。”
说完,他不再废话,直接打开了车门。
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
他跳落车,先是对着叶老夫人伸出了手。
“老夫人,您先下来,让司机扶着您。”
然后,他又转过身,对着车里的苏清欢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媳妇,别怕。”
他弯下腰,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将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慕慕从苏清欢的怀里接了过来。
他熟练地将那个小小的襁保,用一条宽大的布带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的胸前。
那位置正好是他的心口。
是他全身最温暖,也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背对着苏清欢,微微蹲下了马步。
那宽阔厚实的背脊在清冷的月光下,象是一座巍峨而沉默的大山。
“上来。”
他的声音简单又直接。
苏清欢的眼框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丝毫的尤豫,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他那温暖而坚实的后背上。
“抓紧了。”
李子谦叮嘱了一句,双腿猛地一用力,就将背上的苏清欢和胸前的儿子稳稳地托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踩着那厚厚的积雪,走得异常平稳。
风雪在他的耳边呼啸。
脚下的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异常艰难。
可他的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他就这样,背着他的妻,揣着他的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迈的老人和两个兵。
象是一座移动的大山,沉默地、坚定地朝着那未知的黑暗深处一步一步地走去。
苏清欢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子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汗味和烟草味。
耳边,是他那因为负重和艰难跋涉而变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呼……呼……”
那一声声沉重的喘息,象是最沉重的鼓点,一下一下,都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男人……
她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个愿意为她扛起整个世界的男人。
一滴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顺着她冰凉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那被寒风吹得冰冷的脖子里。
那滚烫的温度让李子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呼啸的风雪中,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低地说道。
“别怕。”
“我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