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妇产科。今天的走廊格外热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位大领导来视察了。走廊里乌泱泱地站满了穿着笔挺绿军装的年轻战士,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站得笔直,却又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朝着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望去。队伍从病房门口一直排到了楼梯口,拐了好几个弯,那场面颇为壮观。护士站的小护士们都看傻了眼。
“天啊,这些人都是来看那个师长夫人的吗?”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师长喜得贵子,全军区都轰动了!”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人啊?这阵仗也太大了!”
病房里,苏清欢正靠在床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盛况。李子谦那个男人说是让大家分批来,可这哪里是分批?这简直就是组团来参观,一波接着一波,络绎不绝,病房的门就没合上过。
战士们手里都拎着东西,有网兜装着的鸡蛋,有纸包着的红糖,还有战士们省吃俭用把自己的津贴凑在一起,包成的一个个小红包。礼物虽然不贵重,却承载着最质朴、最真诚的情谊。苏清欢让李子谦把东西都收下,红包却是一个都没要。她笑着说心意领了,钱得让战士们留着自己花。大家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嫂子好!”又一波战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警卫连连长,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汉子。他一进屋先是冲着苏清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将目光投向那个精致的摇篮。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随着他,齐刷刷地聚焦在摇篮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只见小慕慕此刻正睁着一双黑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的叔叔们。他不哭也不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那严肃又认真的小表情,配上他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简直萌化了所有人的心。
“我的天。”警卫连长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惊叹道,“这这也太象了吧!”
他身后的一个战士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们看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简直就跟咱们师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个表情,我跟你们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吓得我腿都软了,我还以为是师长瞪我呢!”
“哈哈哈哈!”全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警卫连长看着摇篮里那个迷你版的师长,突然玩心大起。他清了清嗓子,猛地站直了身体,对着摇篮抬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报告小首长!”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庄重,“警卫连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噗嗤!”苏清欢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屋子里的战士们也都跟着笑得东倒西歪。这个连长也太会整活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见摇篮里的小慕慕面对着警卫连长那庄重的军礼,竟然一点都没被吓到。他非但没哭,反而象是听懂了一样,伸出那只攥着的小拳头在空中轻轻挥了挥,仿佛是在检阅自己的部队。
那一瞬间,整个病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惊叹。
“神了!”
“这也太神了吧!”
“我的老天爷,这绝对是亲生的,这基因也太强大了!”
“完了完了,咱们以后不仅要怕大师长,还得怕小师长了!”
战士们再次炸开了锅,看向小慕慕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喜爱变成了敬畏。苏清欢靠在床头,笑盈盈地听着大家的议论和祝福,她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踏实。她能感受到这些战士们是发自内心地接纳了她、认可了她。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身份尴尬的临时家属。她是李子谦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李怀瑾的母亲,更是这座军区大院里所有战士们心服口服、发自内心尊敬的嫂子!
李子谦站在病房门口,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脸,努力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好了好了,看完了就赶紧走,别眈误我媳妇休息!”
可他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和眼角那深刻又温柔的笑纹,早已将他此刻得意又自豪的心情暴露得一览无馀。这一刻,苏清欢觉得自己彻底融入了这个充满了热血与阳刚之气的集体。这里就是她的家,而她会用尽自己的所有去守护这个家。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又热烈。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就在几十公里外那座阴森冰冷的看守所里,一场针对另一个人的残酷审判也即将拉开序幕。
市第一看守所。潮湿阴暗的牢房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赵卫国蜷缩在角落里,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囚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破。他的头发象一团乱糟糟的枯草,脸上也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透不进一丝阳光的窗户,嘴里不停地神经质般念叨着一个名字:“叶婉,叶婉,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哐当”一声,牢房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警棍重重地敲了一下。一个面无表情的狱警站在铁栏杆外,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那眼神象是在看一只肮脏的、令人作呕的臭虫。
赵卫国被这声音惊得一个激灵,他抬起头,看到狱警,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是叶婉吗?是她派你来的吗?她是不是来接我出去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跟跄跄地扑到了铁栏杆前,双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铁条。然而,狱警接下来的话却象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这个狱警正是受了李子谦的嘱托,特意来给赵卫国送一份大礼的。他看着赵卫国那副痴心妄想的丑态,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冷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报纸,动作随意地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扔了进去。
“这是什么?”赵卫国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狱警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缓缓吐出了几个字:“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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