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谁啊?我的老天爷,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
“可不是嘛!那裙子红得跟刚见了血一样,嘴巴也涂得跟要吃人似的。大白天的还戴个那么大的黑眼镜,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从城里来的?”
“你们看她那头发,烫得跟鸡窝一样,还一扭一扭的,啧啧啧,不正经!”
军区大院里,几个正在水井旁洗衣服的军嫂压低了声音,对着不远处那道格格不入的身影指指点点。
只见一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停在李子谦家的小院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时髦布拉吉(连衣裙)、戴着蛤蟆镜、一头大波浪卷发的女人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高贵,你们都是土包子”的嚣张气息。
叶婉对周围那些充满探究和鄙夷的目光视若无睹。
或者说,她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哪怕这些目光里充满了不善。
她微微昂着下巴,象一只骄傲的孔雀,在心里冷哼一声: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懂什么叫时尚?懂什么叫品味?
今天,她叶婉,就是来给这群土包子开开眼的!
更是来给那个霸占了自己位置的苏清欢好好上一课的!
她才是京城叶家的千金,是天之骄女!
苏清欢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从乡下泥地里爬出来的野丫头,就算飞上枝头,也改变不了她骨子里的土气!
叶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她今天是有备而来。
她打的旗号是“替叶家看望故交之女,并送上关怀”。
这个名头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就是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施恩”姿态来彰显叶家的仁慈和她自己的大度。
同时,她也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叶婉和那个苏清欢,到底谁才是配得上李子谦的女人!
她特意花大价钱,请了几个京城报社里相熟的记者。她让他们冒充文化宣传部门的干事,跟着自己一起来。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个刚生完孩子的村姑,能是什么样?
肯定是身材走样、面色蜡黄、整天围着孩子屎尿屁打转的黄脸婆!
待会儿,她就要让记者们多拍点照片。
拍下她叶婉光彩照人地“接济”穷亲戚的画面,再拍下苏清欢那副上不了台面的落魄丑态。
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她要用自己的美貌、自己的家世、自己的品味,把苏清欢狠狠地比到泥里去,让她自惭形秽,让她在李子谦面前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叶婉的心情就一阵畅快。
她优雅地抬了抬手,对着从吉普车后备箱里往下搬东西的工人指挥道:“都小心点!这些可都是给李师长夫人补身子的珍贵补品,还有我特意从京城百货大楼挑的时髦衣服,弄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军嫂们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周围立刻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听见没?京城百货大楼的衣服!”
“还有珍贵补品呢!这女人到底是谁啊?口气这么大!”
叶婉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叶婉,才是那个能给李子谦带来荣耀和面子的女人!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布拉吉,迈开自信的步伐,径直走向李子谦家那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她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婴儿模糊的咿呀声和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叶婉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嫉妒。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甜美又无辜的笑容,准备推门而入。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院门——
“吼——呜——”
一道低沉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硕大、通体乌黑的狗头猛地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健壮、眼神凶悍的德国黑背!
正是李子谦从部队里带回来的那条功勋军犬——黑豹!
此刻,黑豹正死死地盯着叶婉,脖子上的毛都炸了起来,锋利的犬齿暴露在空气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它那双黑亮、极具压迫感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它从眼前这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危险、极其令人厌恶的味道。
那味道,比战场上的硝烟更呛人,比腐烂的尸体更恶心。
那是顶级绿茶和恶毒心肠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啊——!”
叶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当场失声尖叫,花容失色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脚下的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在地。
“狗!哪来的狗!滚开!快滚开!”她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优雅模样。
院子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男人声音从院内响起。
“黑豹,回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不耐烦。
黑豹听到主人的命令,喉咙里的威胁声渐渐平息,但那双警剔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叶婉身上,不曾放松分毫。
“吱呀——”
虚掩的院门,被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从里面彻底推开了。
李子谦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军装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手上还沾着一些晶莹的肥皂泡。
他的目光象两把淬了冰的利刃,越过虎视眈眈的黑豹,冷冷地落在了叶婉那张因惊吓而扭曲的脸上。
他甚至连一个多馀的表情都懒得给,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有事?”
那语气陌生、疏离,仿佛在看一个上门推销的、不识趣的陌生人。
这冷漠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叶婉感到难堪。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心里暗骂道:不解风情的蠢货!你很快就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
她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娇嗲得能滴出水来。
“子谦哥,你……你别误会,我是代表爷爷和叶家,特地来看看嫂子和小外甥的……”
“你看你,怎么还亲自洗上尿布了?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做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那几个目定口呆的记者使了个眼色。
快!快拍啊!
拍下这功勋师长沦为“家庭主夫”的落魄样子!
然而,那几个记者还没来得及举起相机,就被李子谦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扫过。
那眼神里充满了凛冽的杀气和毫不掩饰的警告!
几个记者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相机差点当场脱手掉在地上,哪里还敢有半点动作!
叶婉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冷硬如铁的男人,又看了看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一排排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尿布。
一股无名的邪火在她胸中熊熊燃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子谦,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要为了那个乡下女人做这种伺候人的下等活?!
那个苏清欢,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不甘心!她不服气!
她今天,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个苏清欢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她就不信,一个刚生完孩子的黄脸婆,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嫂子呢?嫂子在屋里吗?”
叶婉调整了一下表情,故作关切地往屋里探头探脑,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期待。
“我给嫂子带了好多补品呢,她身子……还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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