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夫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女佣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象一把锥子,狠狠刺破了李家大宅清晨的宁静。
陈淑华正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精心勾勒眉形。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她手一抖,上好的青黛眉笔在保养得宜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又黑又长的滑稽印记。
“混帐东西!”陈淑华“啪”地一声将眉笔拍在桌上。她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瞬间覆满寒霜,对着铜镜里那个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的女佣怒斥道:“一大清早的,号什么丧!天塌下来了不成?”
她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什么大事?无非是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不是把面和稀了,就是把火搞灭了,正躲在里面哭鼻子呢!
她就是要让苏清欢知道,这李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这李家的媳妇更不是那么好当的!想拿捏她陈淑华的儿子?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然而,女佣接下来的话却让陈淑华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了。
“不……不是啊老夫人!”女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厨房的方向,一双眼睛瞪得象铜铃,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陶醉?
“少……少奶奶她……她做的根本不是豆汁儿焦圈儿!厨房里那股味道……我的天爷啊……香!太香了!香得奴婢……奴婢腿都软了,魂儿都快被勾走了啊!”
什么?!
陈淑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香?一个从未进过大户人家厨房的乡下丫头,能做出什么香东西来?
她正要厉声呵斥女佣胡言乱语,一股奇特而又霸道的香气竟若有若无地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那不是北方菜肴浓墨重彩的酱香,也不是单纯的肉香或者米香。那是一种极其复杂却又无比和谐的鲜香。前调是海风般清冽的鲜;中调是菌菇般醇厚的润;尾调还带着一丝丝沁人心脾的甘甜。
这股味道仿佛有生命一般,蛮横地钻进人的鼻腔,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直接在胃里点了一把火,把人沉睡了一夜的馋虫全都给勾了出来!
陈淑华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这……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里,特意起了个大早、化着精致妆容、准备看苏清欢笑话的叶婉,也被这股味道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苏清欢把早饭搞砸,被陈淑华当众训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时候,她再优雅地出现;以胜利者的姿态假惺惺地“安慰”几句;顺便在李家人面前,彰显一下自己名媛的教养和苏清欢村妇的粗鄙。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这股让她口水疯狂分泌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叶婉心里那股子酸水混杂着嫉妒的毒液,直往上冒。她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套上外套,踩着拖鞋就往厨房冲。
她倒要看看,那个贱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当她和闻讯而来的陈淑华以及几个被香味勾来的佣人几乎同时抵达厨房门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当场、集体失语。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苏清欢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她身上系着一条最普通的布围裙,长发用一根筷子利落地在脑后盘成一个髻,露出一截白淅修长的天鹅颈。清晨的微光通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被迫早起的怨气,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手忙脚乱和狼狈不堪。她神情专注,动作优雅得不象是在做饭,而是在雕琢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只见她左手托着一张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面皮,右手用一根小巧的竹片飞快地挑起一团粉红色的馅料填入其中。随即,她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灵动翻飞,捏、推、拉、提……
短短几秒钟,一个褶皱均匀、足足有十二道纹路的精致饺子就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掌心。通过那吹弹可破的饺皮,甚至能清淅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一整颗硕大饱满的虾仁!
“咕咚。”
不知是谁在旁边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这是在变戏法吗?
这手艺,别说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就是钓鱼台国宾馆的御厨也不过如此吧?!
而灶台上,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里熬煮着一锅乳白色的浓粥。那粥熬得极好:米粒开花,粥水交融,粘稠得能挂在勺子上。几只处理得干干净净、肉质肥厚的黑色海参和切得细碎的金黄色火腿丁在粥里上下翻滚。那股霸道的鲜香味,正是从这锅粥里散发出来的。
苏清欢仿佛没有察觉到门口挤了一堆人。她将包好的最后一笼虾饺放进蒸锅,盖上锅盖,这才转身去处理另一边的烧麦。
她拿起的食材更是让陈淑华和叶婉眼皮直跳。那用来提鲜的不是普通的虾米,而是一粒粒金黄饱满、干爽而不失油润的干贝!用这种顶级食材做烧麦馅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清欢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叶婉嫉妒得快要发疯的时候,她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是怕我把李家的厨房给点了么?”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门口表情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陈淑华身上。
苏清欢微微一笑,解下围裙,姿态优雅地擦了擦手。
“妈,您醒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您交代的早饭我已经做好了。不过豆汁焦圈儿味儿太冲,我怕您和爸吃不惯,就自作主张换了几样清淡爽口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灶台上那一笼笼、一碗碗精致得不似凡间之物的早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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