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同志,你这……你这墙……咋是透明的?”
领头的王师傅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建筑队把头,盖过的房子比年轻人走过的路还多。可他此刻却象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指着图纸上那一大片被标注为“落地玻璃幕墙”的局域,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身后的几个老师傅也都纷纷凑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天书。
“我的娘唉,这哪是墙啊?这不就是一块大玻璃吗?这么大一片,风一吹不得塌了?”
“还有这个,这个叫什么……‘旋转模特展示台’?这台子还能自己转圈?里面是装了个小人儿在推吗?”
“你看这灯!一排一排的,叫‘射灯’,说是能把光打在一个点上。这不就是手电筒吗?哪有把手电筒安在天花板上的道理?”
老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图纸上那些超越了他们时代认知的设计,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在他们看来,这份设计图纸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小孩子过家家画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实现。
苏清欢看着他们满脸的困惑和质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起来。
“王师傅,各位师傅,我知道这些设计大家以前没见过。这不叫透明的墙,这叫‘现代化商业空间设计’。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用的是特种钢化玻璃,别说风,就是拿锤子砸都不容易碎。它的作用是最大限度地引入自然光,并且能让路过的人一眼就看到我们店里最好看的衣服。这就叫‘橱窗效应’。”
“还有这个旋转台,里面用的是微型电机,通上电就能自己转。这个射灯,是为了突出我们某一件主打商品的质感。”
苏清欢用最朴实的语言,将后世烂大街的商业装修理念一点一点地解释给他们听。
然而,理念的鸿沟不是几句话就能填平的。
王师傅听得云里雾里。他捡起地上的烟卷重新点上,猛吸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苏同志,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实在是……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们别说做,听都没听说过啊!就说这大玻璃,我们上哪儿给你找去?还有那什么……电机、防火板、镜面材料……这些都是啥玩意儿?”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和材料市场,根本无法支撑苏清清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设计。
“材料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苏清欢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已经托了‘海外关系’,从香江那边定了一批货,过两天就到。你们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和要求来施工。”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从香江定货,这些东西,她的空间商场里应有尽有,而且全都是二十一世纪的顶级货色。她只需要找个机会,偷偷把这些材料“变”到工地上就行。
解决了材料问题,但施工过程依旧是困难重重。
老师傅们习惯了砖墙水泥,对于图纸上那些精确到毫米的尺寸、复杂的龙骨结构、隐藏式的电路渠道,完全无法理解。
第一天,光是放线就因为尺寸弄错,返工了三四次。
王师傅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图纸翻来复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这线干嘛要斜着走?这墙为啥不是直的?”
苏清欢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干脆脱掉了自己的羊绒大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羊毛衫,拿起一把卷尺亲自上阵了。
“王师傅,你看这里,这个角度是三十五度,不是四十五度。这样设计是为了让顾客一进门的视觉流线更加开阔。”
“还有这里,这个吊顶要分三层,做出一个阶梯的效果,每一层里面都要预留灯槽。”
她就这么拿着卷尺,踩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工地上,亲自画线、定位,给老师傅们做示范。
她那纤细的身影在一群膀大腰圆的建筑工人中间显得格外突出。但她身上那股子专业、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气场,却让所有人都心生敬佩,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李子谦这几天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到工地来。
他舍不得自己媳妇这么辛苦,但他也知道,这是她的梦想。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陪在她身边。
这位在军区里说一不二、跺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年轻少将,到了这里,就成了一个最听话的“小工”。
苏清欢让他搬砖,他就去搬砖。苏清欢让他和水泥,他就去和水泥。
他脱掉了笔挺的军装,只穿着一件旧背心,结实的小麦色臂膀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整个人象个刚从工地里出来的民工。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和挺拔如松的身姿,依旧让他成了整个工地上最亮眼的存在。
这天下午,苏清欢正在跟王师傅核对一个承重墙的改造方案,一回头,就看到李子谦正费力地扛着一袋水泥从卡车上走下来。
那一百多斤重的水泥袋,压得他脊背微微弯曲,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苏清欢的心猛地一疼,连忙跑了过去,从兜里掏出手帕,踮起脚尖去擦他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累不累?”她心疼地问。
李子谦放下水泥袋,喘了口气,看着她被灰尘弄得象小花猫一样的脸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累!给自家媳妇盖房子,浑身都是劲儿!”
他的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璨烂。
苏清欢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沾了些许白灰的手指,轻轻划过他因为用力而紧绷的手臂肌肉。那坚硬如铁的触感,让她脸颊微微泛红。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保家卫国的铁血将军,回到家,却是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搬砖砌墙的丈夫。
能拥有他,是她两辈子修来的福气。
“子谦……”她轻声唤道。
“恩?”
“谢谢你。”
李子谦低头看着她仰起的、亮晶晶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同样沾满了灰尘的大手,轻轻地、珍重地擦去了她鼻尖上的一点白灰。
周围是嘈杂的施工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水泥的味道。可这一刻,在两人之间,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安静而温柔。
半个月后。
在苏清欢的全程监工和空间材料的“暗中支持”下,一个超越了这个时代审美的店铺雏形,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西单的街头。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乎占据了整个一楼的墙面。路过的行人甚至可以清淅地看到里面宽敞明亮的内部结构。二楼和三楼则是简洁流畅的线条,搭配着未来感十足的银灰色防火板材。
整个建筑就象一个来自未来的艺术品,与周围那些灰扑扑的、方方正正的老式建筑形成了无比鲜明而震撼的对比。
所有路过这里的行人无一不被它吸引,纷纷停下脚步,仰着头,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天哪!快看!那是什么?”
“这是外国人盖的使馆吗?也太漂亮了吧!”
一个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经过的小伙子,因为看得太出神忘了看路,“哐当”一声撞在了电线杆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却还挣扎着爬起来,揉着眼睛,喃喃自语:
“乖乖……这,这是要开个什么神仙铺子啊?难道是天上宫阙落到凡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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