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坐在床沿,掀开衣服。
  腰上的纱布已经被血完全浸透了,干涸后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我咬着牙,一点点把纱布撕下来。
  血肉分离的刺痛感让我浑身冷汗直冒。
  但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的纱布,胡乱地贴上。
  然后,我把那块染满了我鲜血的旧纱布,平平整整地放在了书桌的正中央。
  旁边,放着我那张存着我积蓄的银行卡。
  我拿出纸笔。
  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断绝关系声明。”
  “自今日起,苏清与苏家再无任何瓜葛。”
  “生恩已还,死生不见。”
  我咬破食指。
  在声明的右下角,重重地按下一个血手印。
  做完这一切,我把那张去大西北的火车票和调令揣进贴身的口袋。
  提起了那个破旧的旅行袋。
  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我爸妈大概是去医院陪他们的宝贝儿子了。
  我推开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没有一丝留恋。
  我走到玄关,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锁住了我所有的过去。
  我没有去借钱,也没有去什么君悦酒店。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坐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一路上,手机不停地在震动。
  我没有看。
  我知道,肯定是周宇在催促我。
  或者是父母在下达新的命令。
  火车站人声鼎沸。
  我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检票,进站,上车。
  绿皮火车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城市的霓虹灯渐渐被抛在脑后。
  我靠在硬座上,闭上了眼睛。
  伤口的疼痛依然存在,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
  当晚,君悦酒店的豪华包厢里。
  苏耀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红光满面地接受着亲戚们的敬酒。
  “耀祖真是出息了啊,咱们老苏家以后就指望你了!”
  “那是,耀祖从小就聪明,这公家饭就是为他准备的!”
  我爸妈笑得合不拢嘴。
  周宇也端着酒杯,以准姐夫的身份在旁边逢迎。
  “叔叔阿姨,耀祖以后前途无量,我这个做姐夫的也跟着沾光。”
  “哎,苏清怎么还没来?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定个包厢磨蹭到现在。”
  亲戚中有人问了一句。
  我妈撇了撇嘴。
  “别提她,晦气。”
  “不管她,咱们吃咱们的!”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全家人喝得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回到家。
  “苏清!你死哪去了?”
  我爸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还不滚出来报销酒店的钱!”
  屋里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
  “这死丫头,反了天了!”
  我妈骂骂咧咧地推开我杂物间的门。
  “啪”地一声,灯亮了。
  屋里空荡荡的。
  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妈愣住了。
  “老苏,苏清不在屋里。”
  我爸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不在就不在,估计是怕我打她,躲出去了。”
  周宇也跟了进来,眉头紧皱。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桌子上,那张染血的纱布触目惊心。
  旁边是一张银行卡。
  还有那张按着血手印的断绝关系声明。
  周宇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叔叔……阿姨……”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宇看着那块带血的纱布,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苏清她……好像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