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通讯室里，只有一部老式的座机可以拨打外线。
我正整理着一份重要的数据报告。
通讯员小李跑过来。
“苏工，有你的外线电话，说是你家里人，挺急的。”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家里人？
我没有家里人。
但我知道是谁。
算算时间，纪委的调查应该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我站起身，走到通讯室。
拿起听筒。
“喂。”
我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周宇急切的声音。
“苏清！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家里出大事了？”
“耀祖被纪委带走问话了，叔叔阿姨急得都要跳楼了！”
“你赶紧回来，把举报撤了，跟调查组说是一场误会！”
我静静地听着他那套熟悉的道德绑架。
手指按下了座机旁边的录音键。
这是基地为了防止重要通话遗漏设置的功能。
“我为什么要撤？”
我淡淡地反问。
周宇急了。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亲弟弟！”
“他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再说了，我也被停职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死才甘心吗？”
我轻笑了一声。
“他毁不毁，关我什么事？”
“至于你，那是你罪有应得。”
周宇被我的冷漠激怒了。
“苏清！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跑到大西北就安全了？”
“叔叔阿姨已经买好了火车票，明天就过去找你！”
“你要是敢不撤诉，他们就去你单位闹，说你不孝，说你是个白眼狼！”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那里待下去！”
他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抢夺的声音。
接着，我爸粗暴的吼声震得耳膜生疼。
“死丫头！你长本事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立刻给老子滚回来！”
“耀祖的名额本来就是你的，你让给他怎么了？”
“是我花钱找了关系，把你体检报告换了，那也是为了咱们老苏家好！”
“你现在去跟纪委说，是你自己身体不好自愿放弃的！”
我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以，你承认是你花钱找关系，顶替了我的名额？”
我爸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察觉到我在套话。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老子生你养你，拿你一个名额还委屈你了？”
“你别忘了，耀祖身体里的骨髓还是你的！”
“你要是敢不管他，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弄死你！”
我妈的哭嚎声也传了过来。
“清清啊，你这是要逼死你妈啊！”
“你赶紧回来吧，妈给你跪下了！”
我听着这些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声音。
现在只觉得无比可笑。
“你们不用来了。”
我冷冷地说。
“因为你们马上就会连买火车票的钱都没有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按下了停止录音的按钮。
我把录音文件导出来，打包。
直接发给了纪委调查组的公开邮箱。
附言只有一句话：
“关于苏耀祖顶替案的新证据。”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通讯室。
大西北的阳光依然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排空了。
电话那头。
我爸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反了！彻底反了！”
“苏清，你非要逼死你亲弟弟才甘心吗？”
可惜，我听不到了。
就算听到，我也只会回答一个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