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收场后,大西北的戈壁滩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我妈和周宇因为寻衅滋事和冲击保密单位,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后,他们面对的,是更加绝望的深渊。
苏耀祖的案子判了。
因为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行贿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我爸作为主犯,被判了五年。
高利贷收走了他们唯一的房子。
我妈带着偏瘫的奶奶,流落街头,只能靠捡垃圾为生。
听说她曾经试图去周宇家闹,要周宇负责。
结果被周宇的父母拿着扫帚打了出来。
而周宇,因为背着案底,又被行业封杀,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有人在天桥底下看到过他,头发打结,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什么“重新开始”。
他们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而我,连去打听他们下场的兴趣都没有。
时间在大西北的风沙中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立冬。
基地的核心项目终于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我作为主要技术骨干,站在了表彰大会的领奖台上。
大红的荣誉证书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台下,是同事们雷鸣般的掌声。
“苏工,好样的!”
“苏工,晚上食堂加餐,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看着他们真诚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热。
但我没有哭。
我把证书紧紧贴在胸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前,我拼命学习,拼命考公。
只是为了逃离那个吸血的家,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赔钱货。
我以为我珍视的亲情、爱情,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但现在,我终于明白。
真正的价值,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更不需要用牺牲自己来换取。
我属于我自己。
属于这片广袤的天地,属于我热爱的工程。
表彰大会结束后。
我独自一人走上基地的瞭望塔。
大西北的夜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繁星点点,像是一颗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风吹过戈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带着一种粗犷的生命力。
我摸了摸腰侧。
那里曾经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现在,它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就像那些曾经试图摧毁我的人,已经被彻底从我的生命中剥离。
连痛感都不剩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
仿佛拥抱了整个宇宙。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项目主管老刘。
他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递给我一罐。
“苏工,一个人在这儿吹风呢?”
我接过啤酒,拉开拉环。
“嘶”的一声,白色的泡沫溢了出来。
“刘工,谢谢。”
老刘跟我碰了一下罐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谢什么,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咱们这项目做完,你可是能调回省城的。”
我看着远方的星空,摇了摇头。
“不回去了。”
“这里挺好的。”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大西北虽然苦,但干净。”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仰起头,看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看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