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新房的门铃响了。
我从昏睡中醒来,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
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让我忍不住发抖。
我扶着墙,慢慢走到玄关,从猫眼里看出去。
门外站着沈曼。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装,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我打开门。
“周太太,下午好啊。”沈曼笑盈盈地看着我。
“不请自来,没打扰你养胎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挤进门,将果篮放在鞋柜上。
“砚辞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我作为他的上司,理应来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套房子。
“哎呀,这味道怎么这么重?”
她夸张地捂住鼻子,眉头紧皱。
“砚辞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一个孕妇住这种地方?”
“这甲醛超标得也太离谱了吧。”
我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知道甲醛超标,沈总为什么还要把老房子占了呢?”
沈曼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周太太,话可不能这么说。”
“是砚辞非要让我住进去的,他说我身体娇贵,受不了新房的味道。”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他还说,你皮糙肉厚,住哪儿都一样。”
我看着她眼底的挑衅,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是吗。”我淡淡地说。
“沈总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沈曼轻笑了一声。
“当然不是。”
“我只是来提醒你,女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砚辞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助他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拖后腿的黄脸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钻石项链。
那也是周砚辞买的。
“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悲哀。
为她,也为周砚辞。
“沈总,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只要他愿意给。”
沈曼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周砚辞推门进来,看到沈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曼曼……沈总,你怎么来了?”
沈曼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我来看看周太太,谁知道周太太好像不太欢迎我。”
周砚辞立刻瞪了我一眼。
“苏念,你怎么回事?沈总好心来看你,你摆什么脸色?”
我没有理他,只是觉得下腹传来一阵坠痛。
“砚辞,这房子味道太大了,我待得头晕。”
沈曼靠在周砚辞肩膀上,娇滴滴地说。
“是是是,这味道确实重。”
周砚辞连忙扶住她。
“我送你下去吧,别熏坏了你。”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立刻变得冰冷。
“苏念,你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态度。”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曼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
我站在客厅中央,下腹的坠痛越来越剧烈。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部流了下来。
我低下头,看到鲜红的血滴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很快汇成了一小滩。
我没有去拿手机,也没有喊救命。
只是慢慢地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血越流越多,染红了我的裙子,也染红了沙发垫。
我看着那些血,心里出奇的平静。
这就是流产的感觉吗?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相比于骨髓里那种被白蚁啃噬的痛楚,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新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我摸过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周砚辞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苏念,又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还有女人娇笑的声音。
“周砚辞。”我虚弱地喊他的名字。
“有话快说,我正陪客户喝酒呢。”
“我流血了。”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流血?流什么血?”
“很多血。”我看着地上的血迹。
“苏念,你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下午沈总来看你,你给她甩脸子,现在又装病?”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天到晚很闲?”
“我没有装病。”
我喘着气说。
“行了,别演了!”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我。
“不就是想骗我回去吗?”
“我告诉你,今晚的应酬很重要,关乎到我明天能不能拿到委任状。”
“你要是真不舒服,自己打120。”
“别总拿肚子里的孩子来要挟我!”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慢慢松开了手。
手机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扯了扯嘴角。
“好,我不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