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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案子有了结果。
  沈曼青数罪并罚,被判十年。
  工作室相关财务和技术人员也陆续获刑,黑诊所链条被连根拔起。
  苏蔓因为参与策划虚假舆论、默认网暴营销,也被处罚、封杀。
  她曾经亲手捧起的奖杯,被主办方除名。
  影后苏蔓这个名字,终于从聚光灯下彻底消失。
  新闻评论区里,很多人说大快人心。
  苏蔓看着那些字,没有任何感觉。
  大快人心,可她的心早就空了。
  基金成立那天,媒体来了很多。
  曾经的影后素颜站在台上,瘦得几乎脱相。
  有人问她:“苏小姐,做这些是在赎罪吗?”
  她摇头:“赎不了。我只是把陆沉舟没来得及做的事,尽量往前推一点。”
  记者又问:“你还会复出吗?”
  苏蔓看向台下,那里坐着很多病童。
  有个小男孩抱着星球灯,对她笑了一下,那一瞬间,她差点站不稳。
  她低声说:“不会,我不配再站在聚光灯下。”
  发布会结束后,助理交给她一个旧相机:“苏姐,这是陆先生以前的东西。维修店老板说他三年前送去修,一直没钱取。”
  苏蔓接过相机,那是陆沉舟大学攒钱买的第一台设备。
  后来为了星星,他把它卖了,又因为舍不得,悄悄赎回去维修,只是最终没能取回。
  相机还能开机,里面存着一段视频。
  画面晃了几秒,出现陆沉舟和星星。
  星星坐在病床上,戴着小帽子,笑得很乖。
  陆沉舟举着相机说:“星星,跟妈妈打招呼。”
  星星立刻坐直:“妈妈好!妈妈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陆沉舟在镜头外笑:“这是你问妈妈,还是爸爸问妈妈?”
  星星捂嘴笑:“都是!”
  视频里,陆沉舟把镜头转向自己,那时他已经很瘦,但眼神还亮着。
  “蔓蔓,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终于学会用新软件剪片了。星星说,等你不忙了,我们一家三口去看海,他想捡贝壳送给你,我也想带你去。”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最后他还是笑了笑:“你别太累,我和星星都在等你。”
  视频到这里结束。
  苏蔓抱着相机,蹲在地上哭到几乎窒息。
  她赶去墓园时,天已经黑了。
  她把相机放在陆沉舟的墓前,又把星球灯放在星星墓前。
  灯光亮起,细碎星芒落在两块墓碑上。
  “沉舟。”
  “星星。”
  “我来了。”
  风很轻,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经过,又像什么都没有。
  苏蔓拿出星星那张全家福,纸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
  她没有烧,她舍不得。
  她把画装进防水盒,埋在墓碑旁边。
  “星星,妈妈把家放在这里,以后不会弄丢了。”
  她跪在墓前,从天黑跪到天亮。
  清晨,有雾漫过墓园。
  苏蔓迷迷糊糊间,仿佛看见远处有两道人影,一个高高瘦瘦,一个小小的牵着他的手。
  小孩蹦蹦跳跳,仰头问:“爸爸,我们不等妈妈了吗?”
  男人低头摸了摸他的头:“不了,妈妈要走自己的路。”
  苏蔓猛地起身:“沉舟!星星!”
  她跌跌撞撞往前跑,雾越来越浓,两道身影渐渐远去。
  她哭着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沉舟!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我不做影后了,也不要掌声了。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雾中的男人终于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苏蔓,你不是失去了我们,是你亲手把我们推出去的。”
  苏蔓浑身一颤,她看向躲在男人身后的小小身影,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星星,妈妈来了,你看妈妈一眼,好不好?”
  星星抓紧了男人的手,小小的声音轻得像雾:“爸爸,我不想再等妈妈了。”
  苏蔓僵在原地。
  男人牵着孩子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听见了吗?这一次,是星星不要你了。如果爱要用羞辱证明,那就别爱了。”
  苏蔓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雾。
  雾散了,墓园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很多年后,苏蔓老了。
  她没有再结婚,也没有再演戏。
  她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基金和病童救助上。
  每年星星生日,她都会买一个草莓蛋糕放在墓前。
  每年陆沉舟的忌日,她都会带一束白玫瑰。
  有路人认出她,问她:“你做这么多,他们会原谅你吗?”
  苏蔓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安静很久。
  “不会,他们不用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风吹过,白玫瑰轻轻晃动。
  她伸手碰了碰照片里陆沉舟的脸,又摸了摸星星的小脸。
  “沉舟,星星,我今天也很想你们。”
  无人回应。
  迟来的爱,终于在漫长岁月里,变成一场没有尽头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