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警方传唤唐悦那天,她还在网上发最后一条视频。
镜头里,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也是被人骗了。”
“我只是太害怕,太想保护自己和孩子。”
“请大家不要再网暴孕妇。”
视频发出不到二十分钟,账号被封。
技术鉴定结果很快出来。
所谓偷拍视频,画面来自境外擦边医疗素材,经过裁剪变色后拼接。
白大褂和胸牌来自我妈的遗物。
音频取自公开讲座。
直播账号由季淮副卡注册,收益进入唐悦银行卡。
营销号投放费用,一半来自唐悦,一半来自季淮的信用卡。
所谓检查单,也不是市一院的。
是一家私立诊所的普通孕检单,被她改了抬头和接诊医生姓名。
拙劣。
可就是这种拙劣的东西,差点毁掉我妈三十多年的清白。
医院补办追思会那天,我本来不想去。
贺主任给我发消息:
“来吧。温主任值得被好好送一程。”
我去了。
报告厅里摆满白菊。
大屏幕上,是我妈年轻时的照片。
她站在产房门口,眉眼锋利,身上的白大褂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
追思会上,来了很多人。
有她带过的学生。
有被她骂哭过的实习医生。
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产妇和家属。
一个女人牵着七岁的女孩上台,哭着说:
“当年我羊水栓塞,是温主任把我抢回来的。她骂我老公签字手抖,可她自己在手术室站了六个小时。”
一个男人抱着一束花,声音哽咽:
“我妻子产后大出血,温主任出来时满手都是血。她跟我说,大人孩子都保住了。那一刻,她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还有人说,她嘴毒。
说她不爱笑。
说她查房时谁都怕。
可说到最后,所有人都红了眼。
我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她的胸牌。
直到那一刻,我才终于哭出来。
季淮也来了。
他站在报告厅门口,没敢进来。
保安拦着他。
曹秀兰站在他旁边,头发像一夜白了很多。
她看见我,想开口。
贺主任挡在我前面。
“今天是温主任的追思会,请无关人员离开。”
季淮声音沙哑:
“我只是想给她上一炷香。”
我走过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乞求。
“林晚,我知道我没资格。但让我道个歉,好不好?”
我看着他。
“她听不见。”
他眼眶红了。
“那你呢?你还能听我道歉吗?”
我摇头。
“我也不想听。”
追思会后,季淮签了离婚协议。
他放弃房产份额,返还转给唐悦的钱,承担我维权期间全部律师费、公证费,并在后续名誉权诉讼中承担连带赔偿。
签字时,他手抖得厉害。
“林晚,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
我把协议收进包里。
“不是我们。”
我说:
“是你。”
他低着头,眼泪砸在纸上。
我没有安慰。
我曾经以为婚姻是避风港。
后来才知道,有些风浪,就是枕边人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