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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悦的判决,是半年后下来的。
她因诽谤、伪造证据、虚假诉讼及敲诈勒索未遂,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法院同时判令她公开赔礼道歉,赔偿我母亲名誉损害抚慰金及维权合理支出。
季淮另案处理。
他因为参与伪造证据、提供账号、转移财产,受到相应处罚。
工作没了。
体面也没了。
听说唐悦生下孩子后,带着孩子回了老家。曹秀兰去看过一次,回来后在小区门口和人吵了一架。
有人问她是不是终于抱上孙子了。
她当场摔了菜篮。
这些事,我都是从共同朋友嘴里听来的。
我没有兴趣追问。
母亲那套老房子,我没有卖。
我搬了进去。
重新刷了墙,修了阳台漏水,把她的书房原样保留下来。
书架上全是妇产科专著。
很多书页里夹着便签。
她的字又瘦又硬。
“紧急情况先稳人心,再稳病情。”
“家属哭闹时,医生不能跟着乱。”
“被误解不可怕,自己手脏才可怕。”
我坐在她书桌前,一张张翻。
翻到最后一张时,我停了很久。
那上面写着:
“林晚遇事太软,心细是优点,但要学会亮刀。”
我看着那行字,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软。
也早就在盼我硬起来。
一年后,我通过司法考试,进了一家专做医疗纠纷和名誉侵权的律所。
我的第一个案子,是帮一名急诊医生起诉造谣者。
患者家属剪辑抢救视频,说他收红包、拖延治疗,害死病人。
网上骂声铺天盖地。
开庭前,那个年轻医生坐在我对面,脸色惨白。
“林律师,我真的能赢吗?”
我看着他,就像看见当初的自己。
“能。”
“可所有人都说我有罪。”
“所有人,不等于事实。”
他怔住。
我把证据目录推到他面前。
“别急。让他们先把谎撒完。”
那场官司,我们赢了。
判决下来的第二天,我去了墓园。
山上风很大。
母亲的墓碑前,放着几束陌生人送来的白菊。
我蹲下,把新的判决书放在她面前。
“妈,又赢了一个。”
照片里的她依旧不笑。
可我好像听见她说:
“还行,没丢人。”
我笑了。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
我伸手擦去墓碑上的灰。
“以前都是你护别人。”
“后来那一次,换我护你。”
天边夕阳慢慢沉下去,暖黄色的光落在墓碑上。
我终于明白。
人离开以后,不代表她就任人宰割。
她救过的人会说话。
她留下的记录会说话。
她穿过的白大褂会说话。
她教出来的女儿,也会说话。
有人以为沉默就是心虚。
有人以为死人不能辩解。
可我偏要让他们知道。
清白落进泥里,不会自己爬出来。
得有人弯腰捡起它。
洗干净。
举到太阳底下。
让撒谎的人低头。
让起哄的人闭嘴。
让那个已经不能开口的人,在真相里,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