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天之后,傅景行没有离开苏黎世。
  他在我公寓楼下站了三天。
  我每天从楼上经过,都能看见他站在那里。
  可我不会心疼了。
  从前我只是轻轻皱眉,他都会不耐烦。
  如今他把自己冻到嘴唇发白,也与我无关。
  第四天,他托人送来很多东西。
  我让物业原封不动退回。
  第五天,他又送来一箱东西。
  这次不是昂贵礼物。
  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里面全是他找人复原的小满照片。
  从出生那一刻的模糊照片,到抢救室门口的记录。
  还有那件小衣服的复制品。
  我看了一眼,把相册合上。
  沈砚舟问我:“要退回去吗?”
  我说:“烧了吧。”
  火苗吞掉照片时,我没有哭。
  真正痛到极致的时候,眼泪早就流干了。
  一周后,傅景行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来送东西。
  他抱着一个箱子,站在我公寓门口。
  我打开门时,他眼底全是血丝。
  “南枝。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那个箱子,忽然想起傅家的电子转盘。
  我问:“你想要机会?”
  傅景行立刻点头。
  我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平板。
  点开我做好的转盘页面。
  傅景行愣住。
  屏幕上只有两个选项。
  原谅。
  不原谅。
  他像是看见希望,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我把平板递给他。
  “转到原谅,我就听你把话说完。”
  傅景行手指发抖。
  他按下开始。
  指针飞速旋转。
  最后停在—不原谅。
  傅景行脸色白了白:“再一次。”
  我点头:“好。”
  二十次。
  全是不原谅。
  傅景行终于察觉不对。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绝望。
  我平静地说:“别停。继续转。”
  他手指僵硬地按下去。
  一次又一次。
  转盘上的指针像曾经折磨我的那样,一圈圈旋转。
  每一次停下,都是同样三个字。
  不原谅。
  到最后,傅景行的手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钮。
  他嗓音沙哑:“这里面,根本没有原谅,对不对?”
  我看着他:“有。”
  他眼里升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说:“在小满活着的时候有。”
  那点光彻底灭了。
  傅景行跪了下去。
  “南枝。我求你。别这样。”
  我低头看着他。
  “傅景行,这就是我这一年每天的感受。”
  我声音很轻。
  “你知道那天晚上小满为什么几乎不动了吗?”
  傅景行跪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砸下去。
  我说:“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而你让我把命交给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