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即便成为巫师,他的肉体也没有得到太多的提升。
他抬起头,听到马车的主人嘟囔了一声。
收起笔记本,亚伦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马车主人打了一声招呼,目光深邃的看向街道。
那是一个黑黢黢的巷口,亚伦非常眼熟。
这里通往霍华德的住所,也是梦境中他遭遇无数怪物的地方。
此时,一群人围拢在这里,指指点点,脸上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巷口已经被封锁,入口站着两位佩戴左轮的治安官和两名披挂圣布的教会人员。
教会人员提着手提箱,手中握着古怪的黄铜装置,看上去和阿尔伯斯,茱莉亚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的胸口同样挂着透明吊坠。
——圣杯教会的人。
亚伦缓步靠近,站在人群之中,耳边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我的上帝啊,血月才刚过去,这就出事了?”
“听说是有杀人犯逃进去了,整个帕崔克街道的出入口全都封锁了。”
“杀人犯?那为啥教会要来人?”
“杀人犯似乎是异端,亵渎了上帝。”
“都封锁了一上午了,真倒霉。”
“里面已经有人闹过了,是一帮火柴女工,她们急着去上班。但没用,没找到杀人犯之前,说什么都不放。”
“死人了吗?”
“也许吧......”
亚伦沉默不语。
他很怀疑所谓杀人犯的事情,这很可能只是某个并没有精密编织的谎言。
他们是在找我?
亚伦捏了捏手指,脸上的表情却和周遭的围观群众差不多。
他们的判断是,梦境中我的位置对应着现实里我的位置?
但这个判断有偏差。
我是莫名出现在隆顿市内,而不是城堡中。
嗯,这件事情值得研究和记录。
亚伦眯起眼睛,抛开这个念头,心脏稍稍提了起来。
他在梦境中标记了霍尔森公寓,借此和梦境建立联系,汲取魔力,教会和治安官是否可以查明?
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还好吗?
他朝前走了一步,却因为心中的警惕和害怕暴露的担忧,双腿僵直在了原地。
体内,魔力开始随着亚伦的心情逐渐清醒,如同沸水般跃动。
尽管尚未掌握任何法术,尚未得到所谓媒介,但他依然能够如同孩童手持左轮,造成极大程度的杀伤。
这种杀伤的威力或许并不如昨夜梦境中借助巫师仪式时所展现的那般强大。
但其依然可以喷薄而出,如同瀑布,又仿佛巨锤,将在场的人轻易砸成血肉模糊的肉泥。
而一旦亚伦因为过度恐惧,或者沉溺于这种力量所造成的杀戮,梦境之中的恐怖就会悄然靠近。
如同躲藏于暗处的毒蛇,在他的大脑之中开一个口子,使得污染和扭曲如同挤破的脓水一样涌出来。
如果不加以遏制,整个帕崔克街道的人,都逃不开。
巫师是危险的,需要人性去束缚和控制,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如同一颗威力无法估算的定时炸弹。
尤其是刚刚成为巫师的亚伦,他得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却没有受到任何训练。他是强大,同时也是极度脆弱和危险的。
他身为学徒,却没有教导,没有知识,一无所知。
巷口处,阿尔伯斯冷着脸走出,他的脸色依然略显苍白。为了彻底清理掉昨夜精神冲击造成的影响,他必须确保三天之内保持清醒。
身后是脸颊凹陷,早上一连吃了五份黑布丁的茱莉亚。这种混杂着大量猪血的食物可以帮助她抵抗对于血液的过度渴望。
亚伦站在人群之中,嘴唇冰凉。
周遭的议论声逐渐拉长,变得嘶哑,阴沉,就连人影都像是水中的墨汁,逐渐浸染开来,在眼中扭曲,如同万花筒一般。
他的太阳穴剧烈跳动,脑中的灰色脑髓似乎要钻出来了。
嘎。
有什么东西叫唤了一声,然后蹭了蹭亚伦的裤腿。
亚伦低下头,看见一颗缺失了一枚眼珠,正空洞却又亲切打量自己的毛茸茸脑袋。
人性在这一刻回归了亚伦的内心。
他剧烈的喘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
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就如同
亚伦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蹲下身子,将布鲁斯温柔的抱在怀中。
“上午好,布鲁斯。”阿伦说着,怀中的黑猫再一次发出沙哑的“嘎嘎”声,然后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响声。
“阿尔弗雷德呢?”亚伦问道。
黑猫漫不经心的眨了眨眼睛,随后将半个脑袋都埋入亚伦怀中,轻柔又用力的扭了扭身体,让自己更加舒服。
亚伦轻笑一声,走出人群,看向阿尔伯斯和茱莉亚的方向。
他压下了心中的紧张感,以超凡的思维速度进行了一次推测,并判断出自己巫师的身份暂时没有引来怀疑。
否则的话,就不是对街道的封锁,而是找到城堡来了。
“二位,又见面了。”亚伦用轻松且悠扬的语气道。
阿尔伯斯与茱莉亚转过头,看向亚伦。
“你的状态好多了......”阿尔伯斯道:“我很高兴你是一个听劝的人,没有在血月的时候做危险的事情。”
茱莉亚没有开口,静静的将目光挪到亚伦怀中,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这里出什么问题了吗?”亚伦好奇道。
“抱歉,我们无法告知,你有什么事吗?”阿尔伯斯问道。
“我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应该在里面,我想尽快见到他。”
茱莉亚敏锐的眨了眨眼睛:“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昨天过来的?”
“为了替我收拾一下,”亚伦自然道:“我很快就要入学了,房间需要整理,所以让他昨天过来。”
“收拾不需要一天。”阿尔伯斯道。
“阿尔弗雷德年纪很大了,我不希望他太辛苦。”
阿尔伯斯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着亚伦。
茱莉亚道:“你昨天一直都在城堡里吗?”
“是的。”
“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亚伦摇了摇头,随后脸色茫然的道:“没有,怎么......阿尔弗雷德还好吗?”
“放心,他不会有事,但所有昨天晚上居住在帕崔克街道的人我们都需要了解清楚。”茱莉亚解释道。
“这条街道住了不少人吧?”
“大概有两三百户。”
“真多......我可以进去找他吗?”
茱莉亚看向阿尔伯斯,后者摇了摇头:“先去别的地方等等吧,艾格蒙特先生,封锁期间,你无法进入。”
亚伦抱着猫,没有任何情绪的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道:“该不会和那个什么.....黑巫师有关吧?”
阿尔伯斯身子微微紧绷起来,冷道:“过度好奇不是好事。”
亚伦装作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和二人挥了挥手,决定先去喝一杯咖啡,等阿尔弗雷德出来。
阿尔伯斯从身后取出污染计数器,上面的指针开始缓慢且轻微的晃动起来。
“他身上残留了污染。”他缓缓道。
茱莉亚看着亚伦消失在街道尽头,收回了视线:“这说明不了什么,他是个毒虫,昨晚又是血月,所以身上沾染了一些污染很正常。”
“预言之中提到了他,你说他会不会和巫师有关系?”
茱莉亚笑道:“你之前不相信预言的,阿尔伯斯。”
后者抿了抿嘴,有些别扭的咳嗽一声:“亲眼看见之后,我自然选择相信。”
茱莉亚收起笑容:“他昨晚并不在这里。”
“也许是撒谎了。”
“这种事情很容易查清楚的。”茱莉亚回答。
阿尔伯斯没有开口,但脸色明显的严肃起来。
刚刚离开的艾格蒙特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这并非逻辑的判断,而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这种直觉他之前也感受过。
那是在面对另一个艾格蒙特的时候。当时,他开枪打烂了对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