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伦娜看了一眼外面朦胧且漆黑的天色,耳边传来了海水的翻卷声。
等她回过头来,阿尔弗雷德已经将装置重新组装好了。
那是各种软管和金属螺丝所组成的巨大仪器,其中似乎还安装了蒸汽机和发电机。
阿尔弗雷德再次看了一眼那具缝合拼凑的尸体,随即缓缓转过了身子。
他打开了一旁的保险柜,从中取出了两尊雕像。
其中一具半人半蛛,顶着类似于奈特莉小姐的女性面容,另一具则没有完整轮廓,像是一滩恶臭的烂泥。
“丝络之母”,“污秽根源”。
这五年,阿尔弗雷德和塞伦娜试着找寻能够对抗“匿名命运”的力量。
虽然在“上帝”的注视下,属于二者的组织极为隐秘,但阿尔弗雷德与塞伦娜并非一无所获。
“在一些神秘学的聚会中,偶尔有人提过,’丝络之母’曾经就是‘污秽根源’,只不过祂被吃掉了,最终成为了‘怪诞虫群’的一个面相。”
阿尔弗雷德喃喃道。
“这和亚伦的状况很相似。”塞伦娜点了点头。
“这也许就是‘符文’,支配者之间的撕咬和掠夺,当然,这其中也许还涉及更高层次的巫师。”
阿尔弗雷德道。
“‘丝络之母’建立在‘污秽根源’被吃掉的残渣之上,其内部凝聚出了新的‘符文’......”
塞伦娜喃喃说着关于“丝络之母”的隐秘传闻,“祂拥有了推动命运走向腐烂的能力,开辟出了新的道路。”
“那是由人转为神的过程.....”
“按照这些传闻来推断,‘丝络之母’显然是一位巫师,既然他能从残渣之中重新复苏,那么亚伦先生同样可以。”
“他会比这个巫师做得更好。”塞伦娜看向阿尔弗雷德,冷静道。
“是啊,他绝不会甘心自己被命运掌控,他甚至宁愿牺牲一切......”阿尔弗雷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毫无犹豫的将鲜血撒在了两具雕像之上。
——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加一点玄学,是很合理的事情。
他开始向两名邪神祈求一份好运。
做完这些,阿尔弗雷德面容苍白的看向塞伦娜:“现在,开始第124次创造生命的实验。”
咔哒!
他拉下了沉重的金属拉杆,电流顿时滋滋作响,贯穿了整个仪器。
与此同时,一旁的蒸汽机也开始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色彩斑斓的液体注入了尸体所在的容器之中。
整个仓库顿时变得忽明忽暗!
领航教会之中。
一位披着银色长袍的年轻神父正站在教会的高塔之上。
相较之圣杯教会,领航教会虽然信奉同一个“上帝”,但他们笃定这位伟大的全知全能者居于星空之上。
他们总是通过观星的方式去和这位伟大的天国之父沟通。
此刻,在神圣的银白望远镜中,天国星正如往常一样,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辉。
神父念诵着福音,整个脑袋似乎都变成了巨大的眼珠,贴近了望远镜。
很快,他发现天空之上忽的多了一道朦胧的光点。
一颗平日里难以观测的星辰朦朦胧胧的接近了。
“命运之轮......”涅塔斯神父喃喃道。
此刻,这颗象征“预言”,代表“匿名命运”的星辰落在了星星之间。
那光芒,正渐渐地清晰,仿佛进入涅塔斯神父的瞳孔中央。
“它在照耀着....这里?赛洛茅斯港?”
涅塔斯神父发出了一声错愕的惊呼。
与此同时,原本彻底笼罩在天国星光芒下的另一颗星辰,也因为命运之轮星的朦胧色彩,而稍稍的显露了痕迹。
涅塔斯神父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颗星辰与赛洛茅斯港的关系还未彻底消除,天国星一直在试图彻底抹除它的痕迹。
但因为命运之轮的突然出现,现在,它残存的影响浮出了水面。
涅塔斯神父瞳孔中,那颗只露出少许边缘的星辰表面,有粘稠的漆黑液体缓缓地流淌。
那仿佛是平静的水面。
“阿那耶......”
涅塔斯神父赶忙按住了十字架。
无论阿那耶的光芒有多么的薄弱,但它终究是出现了。
这意味着,同一时间,三颗重大的星辰可以被观测,而且那光芒落在了这座人口匮乏的港口城市。
仓库内,阿尔弗雷德捏住了手指,耳边响起仪器的轰鸣。
除了“丝络之母”和“污秽根源”,他还向另一位沉睡的存在祈求了好运。
这座城市因为祂的眷属们,那被称作”深海教团”的组织,陷入了无法描述的恐怖之中。
接近一半的人口坠入了海洋。
哪怕现在状况有所好转,但阿尔弗雷德清楚,那影响并非彻底消退,有某种秘氛在流淌。
这也是他选择这座城市作为试验地的原因。
任何形式的干扰,对走投无路的阿尔弗雷德来说,都是好事。
即便最后只有混乱和牺牲。那也比“匿名命运”冲着自己露出那该死的诡异笑容来得强。
——这是对抗命运的唯一办法。
也是阿尔弗雷德从亚伦过去的决断中所得到的启迪。
阿尔弗雷德目光决绝,透着反抗意味的看着防腐液中的尸体。
片刻后。
那尸体的面容轻微的抽搐起来。
一颗颗气泡冒了出来。
那略显肿胀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猛地睁开,露出其内的一片灰白。
阿尔弗雷德死死的盯着他。
他再次拉下拉杆,加大了电流。
啪嗒,啪嗒。
在阿那耶星微弱的光辉下,一场小雨落了下来,并在眨眼间的功夫变成了磅礴大雨。
雷电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阿尔弗雷德猛地转过身子。
他点燃了一幅“手”的画作,一本《大侦探福尔摩斯》,还有诸多关于工人斗争的报道。
这是阿尔弗雷德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
那位隐匿的存在并非神明,没有教义,没有仪式,拒绝交流。
即便是“匿名命运”也很难改变这自“局外人”诞生之初便已经定下的守则,这同样也是道途。
——祂从未坐上那高悬的席位。
但阿尔弗雷德的方法是一次错误的尝试。
真正能够呼唤那位“局外人”的,只有一个方法。
尸体缓缓张开了嘴。
“阿......尔.....弗......雷.....德....”
层叠的声音缓缓回荡着。
那是称呼,也是锚点。
阿尔弗雷德惊喜的抬起头,盯着那张面孔。
瞳孔的灰白之中,点点的幽绿光芒骤然亮起,并越发凝聚。
阿尔弗雷德全身都在颤抖,就连一旁的塞伦娜也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下意识攥紧大剑。
尸体微微垂下了头。
在阿尔弗雷德渐渐变作惊怖的视线中,尸体苍白的面容上扬起了一道诡异且阴森的笑容。
那是属于命运的。
莫测的微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