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阴影沉默了几秒钟。
亚伦很快发现,周遭的黑雾渐渐变得稀薄了。
刚才夏尔和雪莉的配合,并非毫无作用,它们显然对这位处长母亲产生了影响。
“所以.....是你带坏了我的女儿?”
片刻后,她缓缓地开口,言语之中透着冷漠和好奇。
“可不能胡说,”亚伦笑道:“你女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雪莉闻言,偷偷地翻了一个白眼。
“虽然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你非常危险,这位——”
“我叫奥德里奇,很高兴认识您,夫人。”
“是乔治娅夫人。”她道。
亚伦这才诧异的看向雪莉:“你的名字是真的?”
“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对你说谎,这是为了第一次见面向你展现诚意,‘奥德里奇’。”雪莉一字一句的道。
亚伦仿佛没有听出雪莉言语中的调笑意味,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离他远点,”乔治娅夫人看向雪莉:“你不该和一个你不知道底细的人交往过密,你难道信任他胜过自己的母亲吗?”
她说着,看向亚伦的眼神愈发的警惕,就像是在看一个要将自己女儿骗到手的小黄毛。
“你我之间毫无信任可言,”雪莉道:“但你说得对,我的确很信任他。”
乔治娅夫人那黑雾般的身躯忽的剧烈跳动了片刻。
整个大厅变得像是死一般的沉寂。
布莱顿阴沉着脸,眼神闪烁不定,他身后的“静默处”成员也是面容复杂。
而“信天翁”这边,到头来却只剩下两个人了。
安托万和佩特罗妮就像是两只落入狼群的绵羊,显得可怜,弱小且无助。
这是一次基于完全错误的情报而实施的彻底失败的行动。
从一开始,多恩爵士就是假扮的。
安托万总算是看清了局势,如同找到了缺失了一角的拼图碎片。
但就算他心中了解,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感觉自己脆弱冰冷的身躯落在了无法动弹的蛛网中,而硕大的蜘蛛正用他们冰冷的复眼死死的盯着自己。
安托万环顾四周,在愤怒,震惊和后悔中,艰难地找到了一丝理智。
他同样注意到了那些黑雾的变化。
这也许意味着,静默处处长对于这座大酒店的影响正在衰弱。
他们还是有机会能够逃离此地。
他必须将情报带回去。
“静默处”的混乱和内斗,对弗朗斯特帝国会很有利!
想到这里,安托万缩着脖子,愈发冷静地审视着此地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奥德里奇先生?”乔治娅夫人道。
“您觉得呢?”
“你耗费了很多功夫,显然不是为了见我一面,然后告诉我,我的女儿交在你手上会非常的幸福,对吧?”
亚伦扯了扯嘴角。
这位乔治娅夫人还挺幽默。
“不要装作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雪莉冷笑道:“我们是来杀你的。”
“是啊,我挡了你的路。”
乔治娅夫人叹息般的道,她的周身黑雾缓缓凝聚,逐渐形成了一根顶部锋利,宛若匕首般的魔杖。
她没有念动咒语,只是轻轻一挥,亚伦与雪莉顿时感到一阵恍惚,像是正在向无穷的深处坠落。
但二人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定是某种幻术。
而且,乔治娅夫人利用了她对于酒店的操纵,从而放大了幻术的真实性。
“我们得想办法打破她对这座酒店的操纵......你如果主动现身就是为了在我母亲面前装腔作势一番,那我只能说,这个做法非常愚蠢!”雪莉喊道。
“别着急,你刚才的做法已经让酒店出现了一丝漏洞,给我一点时间。”
“要多久?”
雪莉一边坠落,一边道。
“现在。”
宴会厅中,安托万和布莱顿同时眯起眼睛。
二人忽然听见了墙壁内传来的某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布莱顿握着魔杖,眼睛死死盯着墙壁。
下一秒,他瞧见了一道好似无数老鼠头所组成的庞大阴影。
那种“吱吱”的怪叫声变得越发密集,其内所包含的污染甚至让身为“中级学徒”的自己感到不适。
这些老鼠瞧见了漏洞,并沿着这道漏洞钻入了酒店的夹层之中。
它们一点点的啃食着酒店,但不是为了破坏结构,而是为了影响乔治娅夫人在这座酒店内的布局。
从本质上讲,这些老鼠和堤坝里的白蚁其实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吱吱!
一只老鼠咬破了墙壁,探出了脑袋。
布莱顿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只老鼠和他们认知中的完全不同,倒像是某种怪异的缝合生物。
它张开了四瓣的嘴巴,吐出了尖锐细长,如同藤蔓般的舌头。
那种丑陋且恐怖的冲击让布莱顿等人身形摇晃。
但他们毕竟是巫师学徒,很快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纷纷握紧了魔杖。
耳畔,“吱吱”声变得越来越大!
很快的,那些黑雾在变得愈发的脆弱和单薄,而随着老鼠咬开漏洞,一些其他隐藏在暗处的生物也一股脑的钻了进来。
酒店的各处,不知不觉的时候结上了蜘蛛网。
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蜘蛛悄无声息的钻过了一道道缝隙。
而在此之前,蟑螂们早就藏入了阴影。
“麦克白”是亚伦最后的后手。
一旦计划失败,他会考虑让“局外人”暗中介入。
好在,现在的情况并不需要。
亚伦与雪莉的下坠忽的停下了。
二人猛地落入大厅,如野猫般灵巧的就地一滚。
他们环顾四周,除了布莱顿和安托万一行人外,已经没了乔治娅夫人的身影。
噗嗤!
墙上,忽的绽放出大量的血迹。
那高大的狼人撕开墙壁,满身是血的走了出来,在他手中,握着一把凝聚着淡淡月光的大剑。
阿尔弗雷德一边咀嚼着可疑的生肉,一边冷冷的扫视四周。
“布莱顿,乔治娅夫人似乎要放弃你了。”亚伦笑道。
布莱顿脸色平静的道:“她不会的。”
“对,”亚伦点头:“那就更好了,所以我如果要杀了你们,她会出手解救你们吗?”
布莱顿噎了一下,他刚要说些什么,就见一团黑雾涌起,笼罩了“静默处”的人。
亚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却并未阻止。
雪莉转头,眨了眨眼睛,道:“是不是该用你的追踪手段了?”
亚伦微微颔首,余光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
后者踏出一步,一头看不见的猎犬钻出了他的影子,它在地上仔细地嗅着,很快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
“‘野兽’的魔咒,”亚伦淡淡道:“它或许找不到乔治娅夫人,但找到布莱顿却是足够的。”
雪莉惊讶地看了看亚伦,又看了看阿尔弗雷德。
她不明白对方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多诡异的生物,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舍得将一份“符文”交给别人。
“您好,雪莉小姐,”阿尔弗雷德扬起嘴角,露出嘴巴里血淋淋的尖牙,“先生多次在我面前提及过您的名字。”
“我叫阿尔弗雷德,很高兴认识您。”
雪莉愣了愣,片刻后才喃喃道:“你好,阿尔弗雷德先生。”
“你比他有礼貌多了。”
阿尔弗雷德克制且温和地笑了笑,对于这种说法,他表现得很不以为然。
亚伦冷冷的看了二人一眼,在他身后,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可怕的阴森寒气。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安托万等人惊恐地环顾四周,但他们并未看见什么,只能听见耳边的“嘶嘶”响声。
佩特罗妮的表现更加不堪。
她双腿发软的站在原地,蛇类的鳞片不受控的显露出来。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佩特罗妮忽的抬头看向亚伦的方向,惊恐地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