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的大剑打断了骷髅士兵的手骨。
那根骨头在地上爬行了片刻,像是鲤鱼王一样跳动了一下,然后鱼跃而起,爪子朝着亚伦的喉咙抓去。
亚伦没有任何后退的举动,挥动大剑将其砸在地上,继续向着远处的瓦尔德发起冲锋。
他不能容忍,对方那种仿佛看着小白鼠似的眼神。
那种蔑视......他无法接受。
在漫长的痛苦中,他只有“冲锋”的念头。
瓦尔德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
她稍稍后退了两步,看着那道灵魂在痛苦的发酵下,变得愈发的纯粹且香浓。
这会给对方带来一定的好处。
譬如,他的魔力会更加
强大的灵魂,会让对方更容易掌握特定魔咒,
更能稍稍增加成为正式巫师的成功率。
但这些,都和对方没有任何关系了。
因为在那之前,他就会成为自己永远的奴隶。
瓦尔德扫了一眼包裹“微光苔庭”的大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渴求。
这件宝物之中,藏有一个微缩的草药师花园。
它可以适应大部分超自然植物的生存环境,提升草药生长速度,增强它们的药效。
就算是那些生长条件苛刻,容易死亡的植物,“微光苔庭”也能延长它们的寿命,延缓死亡降临。
对于任何精通草药学的巫师来说,都是最珍贵的宝物。
瓦尔德抬起头,决定不再继续等待了。
她在这片梦境中已经待的足够久了,这毕竟是属于“未来”的梦境。
某些严苛的规则还是要遵循的。
抬起头,瓦尔德慵懒的抬起魔杖,就看见远处劈开骷髅士兵的男人,脑袋忽的炸开!
她愣了愣。
那颗脑袋就像是媾和的蛇群一样包裹凝聚,然后重新复原。
大剑横扫。
啪!
脑袋再一次的炸开。
瓦尔德震惊了。
她呆呆地看着对方的脑袋不断炸开,然后愈合,不断炸开,再愈合。
但他手中的大剑却依旧没有停。
这画面看上去实在是过于诡异了,就连瓦尔德都因此暂时放弃了思考。
如果不是大剑在变化,她甚至以为对方是中了某种时间类的魔咒,陷入了循环之中。
他难道不会痛?
瓦尔德将魔力散布过去,她弄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打着打着,自己的脑袋会发生爆炸。
魔力在探出去的刹那就瞬间收缩了回来。
瓦尔德的一颗眼珠子疯狂的转动,一滴血泪沿着她的颧骨流下!
污染!
她无法抵抗的污染,正在从对方身体里滋生。
亚伦一边炸开脑袋,一边又在眼珠聚合的那一瞬间,模模糊糊的看见了月光下的苍白都市。
摩恩城还在追杀。
亚伦心中发狠,他就算在梦境中彻底炸开,也得将瓦尔德觊觎的宝物拿到手。
命可以没有,但好东西不能不要!
他再度迈出一步。
右手的“龙之力量”已经消退。
他操纵魔力炸开了手掌,让其重新凝聚,再一次释放“龙之力量”。
紧握大剑,亚伦的半个脑袋破碎着,骨头渣子狰狞的向外绽放。
整座梦中的森林变得安静,只剩下大脑破碎的闷响。
一秒后。
一个滑腻潮湿,遍布残月般纹路的触手从他的大脑褶皱中生长出来,探出天灵盖,如同海藻般蠕动着。
触手表面的粘液,是他的脑浆和脑髓的混合体。
亚伦似乎没有察觉,他死死盯着瓦尔德,缓缓开口。
“你....怕了....吗?”
目睹这一幕的瓦尔德张开了嘴巴,心中不断响起第四纪自己家乡的恶毒粗话。
她就像是一个正在解剖小白鼠的科学家,忽然发现小白鼠“敞开”肚皮,一边对着自己笑,一边开始和自己聊天。
太诡异了。
这比对方脑袋爆炸还要诡异。
他成为了某种污染,并且还具备着一定的理性。
邪门。
这比第四纪那些疯子似的黑巫师,还要邪门!
这就是下一个纪元的巫师?
她有点想回家了。
亚伦觉得自己的脑袋中有一根棒子正在不断的搅拌。
眼前,摩恩城的影子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每走一步,似乎都沐浴在那片冰凉,寂静的月光下。
那轮苍白的月亮,仿佛离得很近。
亚伦脑袋不断嗡鸣,大半张脸彻底破碎,变成了一团团蠕动的触手。
在触手的另一侧,则是他那唯一的,尚且保持理智的绿色瞳孔。
他盯着瓦尔德,试图借此聚焦自己的视线。
“交出.....宝物.....不然.....死.......”
说话间,那些有着怪异纹路的触手还在卷曲和舒展着。
瓦尔德沉默的避开视线。
她不明白对方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她的魔力在拼命地向内收缩,试着避开那不断蔓延的,如同月光般的污染。
她的灵性正在发出尖锐的哀嚎。
就算是巫师,也无法理解一切。
或者说,这种理解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
她记得自己在某本教科书中,看过类似的文字。
她一直对此嗤之以鼻。
如果没有那种极致的求知态度,不配做巫师。
现在,她对自己过去的傲慢,感到羞愧。
当未知就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好奇,只剩下恐惧。
她甚至无法解释,为什么恐惧。
亚伦拖着大剑,亦步亦趋的走向瓦尔德。
残存的理性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道“门扉”。
他必须保持自己的存活。
否则,一旦自己炸开,
那么,瓦尔德就赢了。
只有维持眼下的状态,他才有资格成为“门扉”。
而现在,这道“门扉”在自己身上缓慢的开了一个缝隙,任凭月光倾斜而出,洒在“安乡森林”的空地上。
月光的霜色蔓延开来。
瓦尔德持续不断的朝后退去,身子撞在了残垣之上。
在污染的威胁下,她难以释放魔咒,就连“动物形态”也无法凝聚。
她变得和常人无异。
甚至因为过于敏感的灵性,更加不堪。
“交出宝物......现在......”亚伦发出嘶哑低语。
一根触手落在了他的嘴里,他只能一边断断续续的说,一边试图让触手从半个嘴巴里吐出来。
瓦尔德盯着对方的嘴。
她怀疑对方的声音不是从嘴巴说出来的,而是源自于一根根触手的蠕动间隙中。
“放过我,”瓦尔德神情克制的道:“你保证我不会被污染,让我安全离去,我可以交出‘微光苔庭’。”
“你没有.....资格......”
亚伦的声音开始变得短促古老,仿佛是非人的语言。
瓦尔德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她只能勉强听懂亚伦的意思,抿了抿嘴道:“你不可能永远维持这种状态——”
她忍受着大脑的刺痛。
在刚才,她试图探究亚伦目前的状态,但结果就是大脑和思维的痛苦。
咬着牙齿,瓦尔德抬起湛蓝色的眼睛,“你不答应我,那我们就一起被污染吞没,你什么也得不到。”
“好......”
亚伦回答,放下了大剑,脸上的无数触手延伸出来,渴求的探向瓦尔德。
“等等!”瓦尔德大惊失色道:“我错了,我现在就将宝物给你——”
亚伦抬手,像是抓住一条条泥鳅一样攥住无数躁动的触手。
瓦尔德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探出魔力,解除了包裹“微光苔庭”的大树,取走宝物。
尽管她格外小心,但这道魔力依然还是遭受影响。
眼角似乎有月光浸染,恍惚中似乎看见了某座古老的都市。
瓦尔德按住胸口的项链,在换来一声破碎后,她终于驱散了幻觉。
她抬手,掌心中是一颗拇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