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并不知道自己造成的影响。
对于这片黑暗大海来说,这是微不足道的。
但这位鲁莽,年轻的巫师学徒所造成的微不足道的余波,对于隆顿市来说,却又是极为危险的。
整座隆顿市正在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南希修女跪坐在十字架前,她那敏锐的灵性正在接受来自梦境的讯息。
梦境之中,似乎正在刮起一阵黑色的风。
今天整座城市出现的异常,一定会比过去三年还要多。
“南希修女,”阿尔伯斯站在身后,语气温和,“我们是否需要进入梦境?”
后者摇了摇头,“没用的,这种大范围的波动已经发生,就算召集大量静谧修女进入梦境,也无能为力,影响已经发生了。”
“今晚,就在现实巡查吧,配合治安官解决可能出现的麻烦。”
南希修女说着,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她们明明刚刚完成对于“边界”的巡视和防御,为何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波动?
“是否与.....”阿尔伯斯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黑巫师有关?”
“也许吧。”南希修女低声说着。
她想起了那只在黑色大海中翱翔的三眼乌鸦,想起了乌鸦背后模糊的巨大黑影。
南希修女心中焦躁,赶忙吟诵福音,但心中的不安无法彻底消解。
“边界”之上。
亚伦再次挥动魔杖,如同摩西分海般划开了漆黑。
随着他彻底融入其中,那种震荡逐渐放缓了。
他冷漠的迈开步子,黑暗在他身后涌出,将他那散发温黄火光的身影彻底吞没。
黑暗边缘处,变得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盏乳白色路灯发着光,地上蔓延至路面的黑暗潮水渐渐褪去。
灯光长明,只在偶然间有近乎无法察觉的闪烁。
亚伦彻底进入了黑暗。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在被冰冷的海水吞没,即便燃起了火光,却依然无法照亮一米开外的路面。
他抿了抿嘴,抬起魔杖敲了敲火球,让其变成一只火鸟在头顶自行盘旋。
另一只手却伸向长袍下的灰口袋,从中诡异的抽出一把巨大黑伞。
在这种古怪阴森的地方,他还是要尽可能的认真些。
火光照亮了脚下,不是大海,而是是一片荒芜又斑驳的渣土路面。
这与现实中通往城外的道路类似,却又显得更加荒凉,仿佛有数百年无人行走过了。
噗嗤,噗嗤。
亚伦耳边传来了某种湿哒哒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啪,啪!
火光之外,忽的有密密麻麻的东西撞了上来!
火焰光芒的范围仿佛是一堵墙,让那些东西印在了透明的墙壁之上。
那是大小不一,沾染粘稠鲜血的手掌印!
“嘶——嘶——”
“!
亚伦听见了某些未知的低语。
有的类似于“蛇人腔”,但更多的却完全无法理解。
“哈哈哈哈!”
最清晰的,是充满童真的笑声。
有一个个小小的阴影从亚伦眼角余光处跑了过去,消失在黑暗中。
亚伦冷冷的勾起嘴角。
他抬起魔杖,低声吟唱。
头顶的火鸟扇动翅膀,发出了一声尖啸。
火光瞬间变得更加明亮。
他抬起幽绿色眼眸,瞳孔金黄璀璨,仿佛是竖瞳。
一股“龙威”弥漫开来。
无声的气势向着四周冲击,那些声音,画面瞬间消失了。
“哼。”
亚伦昂着头,冷笑了一声,“欺负我新来的,是不是?”
他声音回荡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
火光中,是一块斑驳生锈的铸铁路牌。
上面标记了各处地点,亚伦数了数,总共有八个地点。
“巴特村”,“沃特林路”,“迷失森林”,“赛洛茅斯港”
现实中的艾格蒙特古堡就需要经过巴特村,再走二十分钟,才能抵达。
亚伦仔细的盯着上面的路标,他合理怀疑,箭头所指的方向是错误的。
不过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方式了。
亚伦抬了抬手中的魔杖,那火鸟上顿时落下一道火苗。
他使用“变形咒”将泥土变成了木柴,让火苗落在上面,点燃了一团微弱的篝火。
这团篝火具备魔法性,理论上会持续燃烧,不会因为温度或者湿度而熄灭。
之所以留下篝火,是希望能够留下一个信标。
前面那段路,他还能对“梦中的隆顿市”有所感应,但随着逐渐深入,这种感应正在变得逐渐模糊。
他担心自己探索的过于深入,彻底迷失在这片黑暗之中。
虽然可以崩坏灵魂,回归肉体,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这种“自杀回城”也有可能出现其他的问题。
做完这些后,亚伦这才走上了通往“巴特村”的道路。
不知过去多久,亚伦停下了脚步。
“果然不对。”亚伦嘟囔了一声。
按照箭头所指,按理说他已经能够看见“巴特村”的轮廓了。
在这片黑暗之中,它应该是清晰的。
“巴特村”一共有八十多户,这些人口的意识聚合,是不可能消失的。
真要是被黑暗彻底吞没,那现实中的村庄,多半也出现了极为恐怖的灾难。
“路牌是错误的,或者说‘方位’这个概念在这片区域内是混乱的.....”
“必然有其他辨别方式。”
“如果没有辨别方位的办法,阿尔伯斯也不可能组建探索队,他们显然比我更容易迷失,那就应该叫送死队了......”
亚伦想着,迈出一步。
噼啪。
火光燃烧,他愣了愣神,低头看向那团温黄色的篝火。
火光的阴影中,是铸铁的路牌。
那道铸铁的路牌上,一部分字母仿佛被抹上了斑驳的血迹,无法辨认清楚。
“有趣。”亚伦好奇的打量着路牌。
既然有篝火,这里很明显就是自己之前见过的路牌。
可他竟然又绕回来了,不光如此,就连路牌都变得更加老旧,仿佛遭受到了时间的冲刷。
“难道是‘空间’和‘时间’也有了改变?”
这已经超出了作为一名初级巫师学徒的理解范畴。
“但往好处想,这片区域既然这么诡异,连我都很难辨别方位,那其他人更难了,他们很难找到我的老巢。”
“不行,不能指望这地方帮我掩盖老巢,万一探索队一进来,这个鬼地方就把他们传送到我家怎么办?”
“那我是不是得请他们进去坐坐?”
亚伦说着,面容变得古怪起来,思维开始发散。
他觉得探索队如果见到了满是黑巫师气息的古堡,自己还那么客气请他们做客,到时候场面会十分尴尬。
亚伦将发散的思维收了回来。
他从灰袋子中取出一捧骨灰,然后洒在了地上。
魔杖挥动,亚伦念动咒语,召唤出五具骨头架子。
他随即抠出自己的眼珠子,然后继续再生,直到掌心里有了五颗后,分别安装在这些骨头架子的眼眶之中。
他又使用“变形咒”将地上的泥土变成了提灯,并点燃火苗,递给了他们。
“报数。”亚伦道。
骨头架子没有回应。
亚伦咧了咧嘴,将嘴边的“立正稍息”咽了回去,支配他们分别通往不同方向。
他在篝火边坐下,一只手按住眼睛,眼前是五个不同的画面。
很快的,其中一个画面忽然变得混乱。
那只骨头架子彻底四分五裂,眼珠子落了下来。
但它并未落在地面,反而不断的下沉。
咕噜噜。
它仿佛落入了深海之中。
啪!
在模糊目睹了某个巨大的模糊阴影后,那颗眼珠子破碎了。
亚伦面无表情,继续盯着余下的画面。
一具骨头架子踉跄了一步,眼前竟开了一扇门,它跌入其中,亚伦只看见了一片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