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地”中。
亚伦咬着牙,如同行走在沙暴中的旅人,正在艰难的朝前走。
那根魔杖之上,银白色的雾霭逐渐黯淡。
头顶“烈火咒”所化的火鸟摇摇欲坠,即将熄灭。
他必须停下了。
他是拼尽全力的尝试,而不是拼尽性命的尝试。
这个不值得。
他可不想因为一次探索,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就算他依然能够在那种无孔不入的污染下保持不死不灭,但很难说届时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成为一扇永远无法毁灭,无法闭合,活着却又绝望的发现无法死去的血肉门扉?
眼睁睁看着从黑暗深处,历史,深海或者其他未知区域的东西进进出出,污染整个现实?
不行。
他又不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亚伦渐渐收缩了魔力。
“不死不灭”无法解决所有事情,死亡有时候甚至不是惩罚,而是怜悯和恩赐。
亚伦准备收回魔力,原路返回“梦中的隆顿市”。
一片片的黑暗似乎察觉到了巫师的退缩,它们蠕动的更加剧烈了。
它们不甘心那扇门轻易消失,残忍的本能驱使它们涌上来,就要将巫师生吞活剥。
亚伦挥动魔杖,捏碎了触手。
“摩恩之触”施展开来,一团团触手向着前方狂舞。
另一只手中,金灿灿的“龙之矢”渐渐凝聚。
他变成了手持雷枪,背生触手的漆黑实体,明明是人形,却又仿佛是非人的存在。
收缩的魔力在体内蔓延着,调动着。
那人形外表下,不过是某种纯粹且可控的污染。
“滚开——”
“龙威”的作用下,亚伦的声音冰冷且厚重。
黑暗被暂时性的驱散了。
但那不过是短暂的“退潮”而已。
亚伦砸下雷电,将其斜斜插在地上,任凭蝗虫般的雷电肆虐。
他高举魔杖,一团火光凝聚然后倍增,形成了一颗巨大且耀眼的炽热火球。
它如同黑暗中突然绽放的太阳,明亮且煊赫。
艾格蒙特古堡中。
阿尔弗雷德身子顿了顿,情绪莫名有些不对。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亚伦少爷,那张儒雅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思念。
算算日子,自己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少爷了。
也许应该准备点吃的,然
福尼飞到他的肩头,一颗鸟头诡异的看向窗外。
“你也想亚伦少爷了,是吗?”阿尔弗雷德轻笑道。
福尼低头蹭了蹭自己的翅膀。
古堡内的烛光忽然变得忽明忽暗。
一层层的阴影在墙壁之上堆叠纠缠,疯狂的舞动。
温度似乎一下子骤降,阿尔弗雷德呼出了一口白气。
阿尔弗雷德并未感到任何恐慌。
艾格蒙特古堡内不会发生任何不对劲的事情,那一切的诡异和异常只会源自于此地那追逐神秘的主人。
况且,阿尔弗雷德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那是血月时,少爷对于谢尔森公寓的影响。
少爷在那天,成为了巫师。
“少爷,您回来了?”阿尔弗雷德喊道。
墙壁上,画中的赛伦娜垂下目光。
阴影晃动的越发剧烈了。
桌上的银制刀叉,珐琅餐盘全都在微微颤抖。
阿尔弗雷德感受到了一种无形且诡异的.....“呼唤”。
“嘎——”
布鲁斯跳下橱柜,慵懒的将前爪扒在地面上,轻快的晃动尾巴。
福尼张开翅膀,飞至半空,钻入了烛光的阴影之中。
太阳下,亚伦忽然抬起了头,眼神泛着光芒。
一团阴影从黑暗中飞出来,逐渐凝聚出乌鸦的形体。
它的额头之上长着血红色的第三只眼睛,此刻正好奇且喜悦的盯着亚伦。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福尼大叫着,它穿过重重黑暗,落在了亚伦肩头,张开鸟喙,吞食着对方周身弥散的魔力。
亚伦轰碎了“太阳”,无数火光落在四周,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簇篝火。
“带我回家。”亚伦轻轻呼唤道,声音略显疲惫,又带着少许克制的喜悦。
福尼转过头,诡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张开翅膀。
“嘎——”
它沙哑的叫了一声,第三只血色的眼睛忽的闭上。
黑暗破碎。
一座巨大的阴影赫然出现在前方。
黑暗勾勒出尖顶古堡的轮廓,古老且阴森的雾气开始流淌。
——艾格蒙特古堡。
活物般的雾气持续不断的从砖石缝隙里渗出来,仿佛是某种阴冷湿润的粘液。
城堡外墙的砖石是一种吸纳光线的灰黑,换个角度又透着诡异的苍白,仿佛死人脸。一团团扭曲,无叶的藤蔓在墙壁上蠕动着。
一扇扇窗户被拉起,像是空洞的眼睛。
当,当,当!
城堡内部,有凿击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是某种金属质感的心跳。
若是仔细看去,这座城堡仿佛是一座腐朽的棺椁。
它正在静静等待自己主人的回归。
福尼疲惫的靠在亚伦脖子上睡着了。
它的灵性黯淡,显然是动用了某种能力。
一时间亚伦也无法判断是它将自己带回城堡,还是它将城堡拉到了自己面前。
但这不重要了。
亚伦一步一步地往城堡走去,那扇仿佛用礁石构成的大门正缓缓推开。
这座已经异化的城堡正变得喜悦。
它终于迎来自己的主人。
远处,一片片的黑暗潮水般的退去,彻底偃旗息鼓,不敢再让本性生出任何的妄想。
它们不敢接近黑巫师的巢穴,尤其是当巢穴的主人回家之后。
这座古堡本身就是此地所存在的,无法忽视之物。
这座艾格蒙特家族的古堡已经建造了三百多年了,在这片漆黑的梦境中,古老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而在某个时间段,这本就神秘的古堡变得更加恐怖了。
这里变成了黑巫师的居所。
他的晋升,研究和魔力,都在隐秘且疯狂的在这片黑暗中宣誓着主权。
亚伦缓步踏入城堡之内,他温柔的摸了摸福尼的羽毛,将其捧在手心当中。
低下头,他看见了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一点光泽在它的独眼之中亮起。
它优雅的蹲在地上,然后轻轻地晃动尾巴。
“晚上好,布鲁斯。”
那团阴影伸了伸懒腰,凑到亚伦脚边,轻轻地蹭了蹭。
阴影顿时像水波一样晃动。
亚伦从中感受到了没有任何掩饰的喜悦和依恋。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只能摸到一种冰凉湿润的触感,而没有毛茸茸的感觉。
布鲁斯具备一定的灵性,但它还无法在梦境之中彻底显化。
亚伦轻轻一笑。
他旋即起身,缓缓抬起头,语气温和道:“晚上好,赛伦娜女士。”
客厅墙壁上。
画中的银发少女眼珠动了动,她轻轻垂下视线。
在回归了巢穴后,赛伦娜能感受到亚伦体内的那种混乱变得更加旺盛且恐怖。
“晚上好,巫师亚伦。”她道,声音冷淡疏离,嘴角却微微扬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