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大门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有一种浓雾般的秘氛从中钻了了出来。
整个书房朦朦胧胧的,仔细看去,又像是一面破碎镜子中的倒影。
亚伦进入书房,天花板上缓缓垂下一团又粗又长的阴影。
那是小羽。
他招了招手,听见阴影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嘶”声。
他听懂了含义,那是蛇人腔中“主人,欢迎回家”的意思。
小羽正在表达自己的尊敬。
但蛇不会彻底效忠,只会短暂的臣服,那是它们的蛇性使然。
亚伦冷冷的瞥了它一眼。
他能感受小羽正在变得更加强大,它很快就要再次蜕皮,彻底进入超自然生物的行列。
“血肉是我对你的恩赐,也是契机,你需要继续效忠于我。”
亚伦嘶哑的开口,那是“蛇人腔”特有的湿冷。
想要让蛇类彻底臣服是非常困难的,魔咒和巫术很难奏效,这也是巫师的研究方向之一。
“是.....主人.....我.....会......继续.....效忠......”
“直至.....死亡.....”
我不信。
亚伦心想。
但他不担心小羽背叛。
它被封锁在书房中,书房也被施加了魔咒,从内部很难破开。
而且,他提醒过阿尔弗雷德,他不在家时,禁止进入书房。
他有把握驱使这条冰冷的蛇。
他收回了视线,如同一位国王不再关注匍匐在地的卑微仆人。
他看向了整个书房。
一片漆黑,无法名状的阴影既像是苔藓又仿佛是墙纸粘在墙上。
在角落和缝隙中,莫名长着一朵朵纯白色的死灵花。
地毯上,不知为何有大片的,可疑的血液痕迹。
一颗头骨正从窗台上看过来,眼眶幽邃且冰冷。在那眼睛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月光试图洒进来。
拇指大小的珠子漂浮在半空之上,有不定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这层光芒弥漫着,在珠子外围形成了一片电脑屏幕大小的蜃景。
亚伦凑近了看去,看见一团绿油油的东西正在跑步。
一朵朵血肉般的花朵旺盛的晃动,还有密密麻麻的蠕动藤蔓,以及各种诡异古怪的植物。
它们有的居住于鲜血和肉块中,有的生长在烂泥或是恶臭的羊粪之中。
一团团蜜蜂似的光斑正在其中欢快的穿梭。
那蜃景中央,一座古老的喷泉上,是被荆棘贯穿眼睛的粗粝石头面具。
这是“树篱”巫师的珍贵宝物,是瓦尔德所渴望的东西。
“微光苔庭”在梦境中比现实中显得更加奇妙且绚烂。
自从拥有了主人,自从有植物“入住”以后,它也从过去的沉眠中苏醒,一点点的变得生机勃勃。
正在肆意奔跑的小绿忽然停下了脚步,它抬起那颗天真又苍老的眼珠子,看向天空。
一张巨大的人类面容浮现于天空之中,两颗幽绿色的眼睛就像是日月。
“羊粪营养丰富,还很好吃。”
巨人缓缓开口,声音嗡嗡的震动着。
一团血液抽了出来,那是开启的前置条件。
下一秒,那张面容消失,他本人进入了“微光苔庭”。
小绿踏着大脚,欢快的扑上来。
亚伦亲切的笑了笑,斩下自己的手掌,随后施加“生长咒”,给小绿做饮料。
这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他摸了摸小绿的“头发”,决定等对方再长出来一点后,就收割下来,让阿尔弗雷德多做点韭菜盒子。
环视了一下“微光苔庭”后,亚伦不得不感叹它的神奇。
它仿佛是独立的空间,无论是外部环境如何变化,都不会影响内部。
检查了一番各类植物的生长情况,亚伦满意的退了出来。
他坐回自己的高背椅上,脚下浓雾蠕动,他将窗帘拉开,看向窗户外边一片浓烈的黑暗。
恍惚中,亚伦觉得这座古堡正在黑色的大海上飘荡,它的位置是不断变化的。
“联系不够......”
亚伦微微的蹙起眉头,陷入沉思。
位于古堡时,他的魔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强。
在无法估算距离的现在,他对那座“梦中的隆顿市”的感应变得越发的模糊不清。
但他依然能够感知到“谢尔森公寓”。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拉扯着一只风筝。
风筝飞的很远很高,它融入了那无边无际,无法触碰到的天空之中,肉眼甚至无法看见,但凭着手中的细线,依然能够准确感知其存在。
“这就是作为‘标记’的作用......”
亚伦感受到在遥远的黑暗中,有一盏灯,只属于自己的灯保持着光亮。
这片黑暗也许会掀起大风,刮起大雨,让风筝变得更加无法操控,但还不至于绷断细线,让他彻底失去。
这也是亚伦依然能够借助对“标记”的感知,继续缓慢的汲取魔力的原因。
但在艾格蒙特古堡,作为主人,他反而没有那种更加深刻,仿佛扎根般的紧密联系。
这意味着,如果再次进入“黑暗之地”,他依然需要依靠福尼的指引。
如果跟随阿尔伯斯的探索队进来,他一定两眼一黑,无法提前知晓古堡的方位,也不能悄悄地误导探索队的前行方向。
他只有知道“终点”方位,才能远离“终点”。
亚伦弯曲手指,轻轻敲击椅背。
“为什么我当时服用‘灵感药剂’成为学徒时,标记的是‘谢尔森公寓’而不是‘艾格蒙特古堡’呢?”
按理说,这里才是和他关系最为密切的地方。
亚伦微微扬起眉头。
巫师必须标记人性聚集之地?
既然是“搭建桥梁”或者“构建门扉”,那么一边是巫师自身,另一边当然应该是更加安全的区域。
没有人会在火山上打洞,也不会有人将门开在悬崖边上。
这是一种保护?
“我当时如果在现实中的谢尔森公寓完成晋升,是不是成功率会更高......”
“不对,仪式要求必须深处年代久远的建筑中,这类建筑本身的环境是最好的仪式场地......”
“当日如果自己是在隆顿市内的古老建筑完成仪式,成功率会更高。”
亚伦按了按太阳穴。
他在远离人性聚集的地方连接梦境,这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
想起血月时自己遭受的痛苦,亚伦的脸就狰狞的挤在一起。
那种痛苦,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要是能重来....不,我就是饿死,从悬崖上跳下去,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但幸运的是,当时我还不足以称得上是‘门’,所以各种污染没有全都涌上来,相比起反复地死亡,这才是最可怕的。”
亚伦后背有些潮湿了。
不是因为幸运,而是我这扇“门”一直在缝缝补补。
他并未引来过于庞大的污染,再加上不死不灭的特性,才活下来的。
就像面对“摩恩城”一样。
“越是接近晋升成功,就越是危险,这不光是对自己而言,更是对这个世界。”
“这意味着那扇门建好了,缓缓打开了,那些污染也可以随之从中流出来......”
“怪不得教会对巫师那么忌惮。”
“巫师的晋升,要么成功,要么死亡,而死亡会造成污染蔓延,这种污染也不会给失败者第二次机会,甚至于那已经不能称得上是死亡,而是发生更加恐怖和扭曲的事情。”
“麦乐姆的那些试验品,还远远不配接近这种‘死亡’.....”
亚伦有些后怕的喃喃自语,彻底湿润的后背靠在椅子上,显得粘稠且冰冷。
“每一位巫师的脑袋中都有一扇开启的门,我们从中汲取力量,却又要严防死守,不能懈怠。”
“这份力量的获取是有很大代价的。”
亚伦呼出一口气,思绪略显剧烈的起伏着,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