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队,黑巫师还有深海教团脚下的地面彻底破碎了。
他们共同坠入了同一片深海之中。
阴冷的海水笼罩了所有人,所有人身上的护符都在迅速消耗。
海洋中,“溺潮者”们向下游去,似乎全然忘却了上方的敌人,它们只想要回归宏大且肃穆的神圣之所。
他们不断下潜,狂热的张开带蹼的手掌,像是要抓住某个虚无的东西。
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得光怪陆离,仿佛钻入了未知星空中的黑洞内部。
亚伦全身包裹着魔力,冷冷的垂下视线。
他凝望着海水深处,仿佛在望着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的魔力在发出尖锐的嚎叫,那是一种预警!
就像是看恐怖片时,“前方高能”的提醒。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与此同时,阿尔伯斯身边的一位教会骑士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身子上渗出大量血液,很快就剩下干瘪的皮囊,漂浮上去。
“黄金阶”抬起了头,在水面之上,只剩下一小块陆地,上面闪烁着乳白色的灯光。
那是之前南希修女点燃的提灯。
在光芒的庇护下,它是唯一没有破碎的路面了。
“黄金阶”抬手搂住一旁的南希修女,身后的蒸汽背包开始轰鸣。
“上去。”他低声道,身上的重甲开始泛起点点光芒。
海水深处不断的传来巨大的吸力,却无法阻止“黄金阶”的上浮。
他们的重甲设计,本就有一部分是为了面对这种局面所打造。
可以说,重甲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杰出的潜水服,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
巨大的“利维坦之子”不断的向下坠落,它的身躯在溶解,在打碎了地面后,它那可以快速再生的身躯依旧要走向灭亡。
它发出了鲸鱼似的哀嚎,声音回荡在海水之中,既尖锐又沙哑。
与此同时,海水的吸力还在变得更加巨大。
除了“黄金阶”,其他人根本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向上游去。
南希修女捏住了十字架,却遭到了拒绝。
“可以了,你什么都办不到。”重甲下,是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不在海中响起,而是在南希修女耳边回荡。
后者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痛,但她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深海教团牺牲了无法计数的“溺潮者”,换取了“利维坦之子”的出现,而它现在牺牲了自己,是要将所有人拖入海中。
不可能再阻止了。
对于教会来说,这是值得的牺牲。
无论如何,他们的确阻止了深海教团的计划。它们没有进入“梦中的隆顿市”,这就够了。
眼下深海教团的举动,只是计划破坏后的疯狂之举。
而探索队的骑士,是破坏这份计划所必须的代价。
“黄金阶”冷酷且虔诚的想着,随后低下头,深深地看向黑巫师。
他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举动。
如果黑巫师也被拉入深海,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推测这名黑巫师的完整实力。
不能有任何犹豫!
只要他钻出水面,立刻执行净化!
海水翻滚起来。
吸力变得更加剧烈,一道道巨大的气泡从下方涌了上来。
咕噜噜!
有什么庞然大物浮上来了。
那无数的“溺潮者”同时发出了属于海洋的合奏!
它们张开了鱼鳍,张开了带蹼的手脚,发出了最终的呼唤!
“回归!
“回归......”
“永恒的......阿那耶.......”
它们就和“利维坦之子”一样,溶解了。
它们是否回归,没有任何人知道。
也许,它们这些可悲的生物根本没有机会进入“畸海之主”的宅邸。
水中的泡沫越来越多了。
很快的,大部分人再次下沉了一定的距离,接近了一片更加黑暗,混乱的.....“深度”。
它就像是一座垃圾场,埋葬了更加破碎,更加混乱的事物。
如果将“黑暗之地”也算作梦境的一部分,处于群体意识的边缘,那么“深度”,则是深层心理的原始意象。
是恐惧和崩坏的情绪,是人类的黑暗面,也是历史,污染和记忆的聚合。
它是另一种维度的深渊。
仅仅只是看着,都会放大本能和欲望,让阴暗面占据一切。
“啊啊啊啊!”
一名教会骑士撕扯开身上的衣物,口中说着亵渎上帝的话语,整张脸像是蜡烛一样溶解,从他的大脑中长出了一张冰冷的女人的脸。
那是他的情人,是他不忠诚于妻子的证明。
一名女性骑士割开了腹部,将内脏取出,目光变得温柔的捧在怀中,她渴望孕育自己的孩子,这份欲望被扭曲了。
还有一名骑士由内向外的坍塌了,他被自己童年遭到欺辱的阴影所吞没了。
“白银阶”的意志和肉体,无法抵抗这种侵蚀。
记忆,梦境以一种更加破碎和疯狂的方式存在于“深度”之下。
亚伦一边包裹魔力,一边凝神看去。
他似乎看见了“普洛斯宅邸”,看见了“安乡森林”,看见了“荆棘市场”
它们,就像是某种倒影,被海水温柔的覆盖,珍藏于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畸变,过分扭曲的庞大海洋生物的阴影在“深度”内徘徊。
阿尔伯斯闷哼了一声,五官变得极度扭曲。
他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圣体”抬了起来,向着自己的脖颈张开手指。
这件曾经拥有主人的“圣体”在抗拒阿尔伯斯。又或许,原主人的残存意识从“圣体”中活了过来。
“阿那耶.......”
“阿那耶.......”
海中,响起了呼唤。
现实中。
一名年轻的小偷悄无声息的爬入了公寓中。
他没有注意到脑袋破洞的小说家,目光痴迷的抽出那本小说,手指在小说最后潦草的字迹上温柔的抚摸。
“阿那耶.....”他呼唤着,然后翻窗逃离,消失在暗巷之中。
海水翻滚着进入了安眠者的梦境。
人们似乎听见了海浪声,闻到了海水咸咸的气味。
有人翻过身子,咕噜了一声,像是青蛙鸣叫。
有人忽的惊醒,满身冷汗,黏答答的,就像是海水。
有人梦到了海中城市的轮廓,但那根本就不是现代的建筑风格。那些建筑都太高,太细了,泛着灰白和荒芜。
“深度”之下,那座永恒的“宅邸”在海水的波动中,缓缓出现了。
但那并非本体,而是一种倒影或蜃景。
它是海中的巨大画作,和它相比,其他的梦境都不再重要了。
亚伦终于看清了那幅画。
看见了一环又一环,在海水滤镜下,如同非欧几何般,仿佛源自不同维度的.....高架环线。
看见了巨兽般匍匐在地,腐朽破败的体育馆。
看见了一座座灰白色的,爬满细密海藻,埋葬于海水深处的......写字楼。
亚伦浑身抽搐,近乎崩溃。
他死死盯着这座如同死寂骸骨般躺在冰冷海床上,早就被遗忘的现代都市,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
...